月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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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

八月 28th, 2009 / 标签: , / categories: 飞鸟语 /

白天听阳光唱歌,夜色如水正可游泳
晴天做梦,雨天醒来,我们不再装哑作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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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郎何苦为牛郎?

八月 26th, 2009 / 标签: , / categories: 红楼梦缘 /

    引 子又是一年七夕来到时!莫叹光阴速,多思人间情不老!一年又一年,今夕是何夕!多少好诗写牛郎,千古丽句绘织女?七夕复何夕?说不完,道不尽,人间儿女情,待细细从评!更宜在世俗里,寻取新意!牛郎何苦为牛郎,人间织女何处寻?巧手巧食巧姻缘,仙缘桥畔幸福村。


牛郎何苦为牛郎?

    牛郎好苦命!父母早早离,嫂嫂不待见,故意刁难……纳闷了,牛郎怎这么没出息?非要赖哥哥嫂嫂养活?现在的孤儿都像你这样,连这样的哥哥嫂嫂都没有,该咋办?

    牛郎好运气!终于遇见了白胡子老头指点,后来果然遇见老牛,是他一生命运的改变!恰巧老牛又是个仙家降凡。老牛可给牛郎出了大力,不但救了他多次,还帮助他认识了织女。现代人聪明,知道编故事的人弄虚作假,哪有这么好的事?!现在跑媒的都收开钱了,哪有老牛这样的好大仙!

    牛郎好桃花运!那一回竟一下子看到了七个仙女在河里的沐浴,不免有点耳热心跳。但牛郎据说还是本分实在的,他只按老牛的话拿走了织女的衣服,按照一种潜在的游戏规则,仙女便不能再回到天庭。

    牛郎真是好福气!不知几辈子修来的,把天上的织女终于给追到跟前了,结了婚,生儿育女,男耕女织,人间佳话。可我就纳闷了,这样的好事能有几桩?我怎么就没这样好的福气呢?人们看了红楼梦,盼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看了牛郎织女,盼望天上掉下个七仙女。人们知道不现实,只是盼,只是希冀。其实有些人,即使给他们牛郎织女的故事,他们也不要,他们忍受不了一水之隔的孤独、一年一相逢的等待。

    王母娘娘竟然也会干坏事!这可是人们始料未及的。在人们心中,王母娘娘应该是慈善的。可她后来竟然用金簪划出一道天河,阻止了牛郎织女的好事。——这些情节极易让人想到现实中的两个人好上了,后来熟女做成了熟饭,再后来父母家长知道了,死活不同意,百般阻止他们,但年轻人是不吃这一套的,家长们就会想出招来了,这就是“银河”的出现。或将闺女锁在屋里,或以死相逼,反正是要达到隔绝二人的目的。

    编故事的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说了一大套,其实还是没说明白。牛郎何苦为牛郎?你怎无自知之明?区区一放牛郎,无家底,无背景,凭什么交那么多好运?!现代人可是凭钱权说话的,可是凭真才实学闯江湖的,你有何特长?你追织女的时候,想过这些问题没有?你凭什么养活她?给她幸福?王母娘娘或许不是很残酷,她只是料到,怕你来到了现代社会,无法过活,岂不尴尬?到这个时候,织女也会嫌弃你了,不如提前把你们隔断,聊作美好回忆,每年的七月七,倒还可抛眉弄眼,窃窃私语呢。

    这正是:既知当日好,何苦为牛郎?不如多乞巧,艺满走天下!

 

人间织女何处寻?

    织女是天帝的么女,她不仅年轻貌美,个性乖巧,连手工也很巧,十分会织布的她每天最忙碌的事,就是编织满天灿烂的云彩晚霞。抛开这一切,仅从她的地位而言,岂是一般人能占有的?要按俗人的眼光,织女至少也得找个天臣的公子。可世事完全出乎天帝意料,她竟然下凡寻了个放牛郎!不禁要问,她究竟看上了他的什么?

    世人眼里,牛郎虽然各方面极普通,但在织女眼里,他勤劳朴实,善良,具有爱心,救了老牛;吃苦耐劳,敢于追求新生活,能很好的把握到手的幸福。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观念,婚姻观也不例外,但社会发展的何其匆匆了!随着男耕女织的时代的结束,先前的观念已变更,在当今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你不得不与金钱地位打交道。一切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都得以进化和改变。现代人总是以绝顶聪明的眼光探看和衡量现世的一切!所以就有了各种各样的话题:要房子不要爱情,找对象时,体重、气质、财富、思想综合打分财富第一,甚至还有了这样的名谣:

 

    女人四理想:男人头脑都坏掉,每天给我送钞票,还要排队任我挑,自已一直不会老。

    感叹男人:有才华的长的丑、长的帅的挣钱少、挣钱多的不顾家、顾家的没出息、有出息的不浪漫、会浪漫的靠不住、靠的住的又窝囊。

    感叹女人:漂亮的不下厨房、下厨房的不温柔、温柔的没主见、有主见的没女人味、有女人味的乱花钱、不乱花钱的不时尚、时尚的不放心、放心的又没法看。

    我想找对象:我想找对象,越想越够呛,年纪一大把,连个女人都没找着,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现在的娘们心气儿高,要钱要车还要房,光有帅气还不够,文凭也得响当当,光能挣钱也不行,床上功夫也得棒。称心的女人真难找,老子我默默把心伤,城市的太放荡,农村的不开放,漂亮的不温柔,温柔的不漂亮,漂亮温柔的不鸟我,太丑的我看不上。

 

    不由感叹,织女不再!寻一个甘于和牛郎一起吃苦的织女,难!寻一个心灵手巧的织女,是难上加难!
    把织女流放到渺渺星汉,或许不是王母娘娘心狠——是她早就明白,这年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是与红尘格格不入的,终有一天也会和牛郎分居!因此长恨不如短痛,让她不要在人间长驻了吧。
    唉,人间织女何处寻?此女只应天上有!

 

巧手巧食巧姻缘

    《红楼梦》里,大主人公孩子王熙凤就叫巧儿。取这个名字是有深意的,暗示了命运的机巧乖蹇。王熙凤坏事做尽,不过当初对刘姥姥的心意蛮好的,所以终于换来了巧儿的一生平安。看来多做善事正如你无意中撒播的种子,会在某个时候让你日后在树下趁凉。这或许就是佛家常说的缘。

 “巧”字在文学作品当中是屡见不鲜的,而更多的“巧”字在诗里出现似乎肇始于七夕的传说。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秦观《鹊桥仙》

      天人宁许巧,剪水作飞花。——唐陆畅《惊雪》

      年年乞与人间巧,不道人间巧已多。——五代·后唐 杨璞《七夕》


缘何叫做乞巧节?是因为民间传说这天牛郎织女会天河,女儿家们就在晚上以瓜果朝天拜,向女神乞巧。
后人的联想能力是不可小觑的,由针织手巧联想到巧食,巧酥,乞求智慧和巧艺,巧配()。世间无数的有情男女都会在这个晚上,夜深人静时刻,对着星空祈祷自己的姻缘美满。

女人的心灵手巧在男人眼中是极为看重的。设想一下,一个能织布能养蚕的女子,该使其美貌增色多少!该是有一种怎样的古典气息?

    织女出身贵族,来自天上,使得平民百姓对她更多了几分仰望。然而,仰望归仰望, 缘分如如水流激荡,稍纵即逝,人还是要面对现实认真把握的好;那真正伴随自己一生的姻缘,还得我们自己虔诚祈祷,努力寻找。

 

仙缘桥畔幸福村

    七夕的故事其实很一般,无非就是加了一些新意。比如让人们对牛郎娶织女一事感到惊讶,形成心理落差,难以忘记。再比如鹊桥,一有凭依二有美感。鹊桥不是凭空想出的,是有根据的,缘自现实中银河的阻隔,进而由河联想到桥,又联想到是一群受了感动的喜鹊临时搭了一座桥。这一缘自天文地理编出的故事使人们在想象中有了夜空依托,于是发现了自己亲近自然、冥想宇宙的本性,尤其是牛郎织女星的相会一年只有一次,所以更愿意把七夕这一天作为一个节日。

    距离之美和以稀为珍,是古人今人深以为然的。假若牛郎织女一年能见两次,其艺术感染力不知失去多少!

    古人写诗,常常省简笔墨,又常常喜用“一”字入诗——万绿丛中一点红;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更有甚者如清代王士祯《题秋江独钓图》: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举重若轻,轻描淡写,便绘就一幅渔人秋江独钓的胜景。

    鹊桥故事很美,但一贯被人们当作是婚姻的桥梁,我则认为欠妥。因为是牛郎织女相爱在前,后有鹊桥,而且鹊桥的作用仅仅是让牛郎织女每年得见一次——实在搞不懂,这样的一种桥,怎么就成了现代人连理爱情婚姻的桥梁呢?

    其实,断桥和仙缘桥才是真的鹊桥。《白蛇传》中,白娘子和许仙相会的地方叫西湖边的断桥。好好的一个情人桥,却名之曰断桥,已隐含了某种不祥之兆,所以也不宜用作情人桥的象征。而仙缘桥就很合适,名字也好听。仙缘桥又名相思桥、爱情桥、姻缘桥、情侣桥、仙人桥、仙女桥等,据传说,牛郎织女在凡间相会的地方就是桂东仙缘桥,还是现代相爱男女的朝圣之地;又据说有胆量走完此桥的人,无论男女,没有找对象的,走过此桥后,必可找到美好姻缘,准备结婚的男女双双牵手走过此桥,结婚必会幸福美满百年好合,已结婚的男女感情不和时双双牵手走过此桥,必会和好如初,感情已经破裂的男女,双双牵手走过此桥,还可以破镜重圆等等。

    邓丽君唱过一首很好听的歌叫《情人桥》,极具诗性,让人能想见情人桥的美妙,遂生向往。我先前听过,实在好的很,兹抄录如下:

  

 哎……

白云飘飘

小船摇又摇

没到家门

见到情人桥

没呀到家门呀

见到情人桥

 

见到情人桥

岸上瞧一瞧

瞧瞧情哥等得可心焦

瞧呀瞧情哥呀

等得可心焦

 

情哥莫心焦

小妹回来了

几年没见

哥哥你可好

几呀年没见呀

哥哥你可好

 

情哥说道

妹妹你莫笑

日走千遍

踩断情人桥

日呀走千遍呀

踩断情人桥

哎……

你看看,多美妙的歌词?有时间的话不妨听一下,歌声悠扬跌宕,听的人感到像在荡秋千,又像在经历一场爱情。

 


2

红楼梦断的另一种猜想

八月 25th, 2009 / 标签: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曹雪芹最开始写红楼,可能始于年轻时代。当时激情澎湃,甚至还有点功利思想,那就是在书中时逸兴横飞的弄一些诗文,尤以大量的应制诗、唱和诗为主,自然穿插于小说行文当中,以便引逗得世人知道,这大清朝还有我曹雪芹的一片文辉!这大清朝该重视我曹雪芹,该起用我!
开始写红楼了,但究竟怎么个写法,当初只是个朦胧想法。那时他生活还比较优越,不免很有公子哥的生活作法,这在他的《风月宝鉴》里是有所体现的。但越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先前所写的小说如果用现在的眼光来写,会更有意思,更有深度,而且立足长远,更宜深入人心,播传久远。他于是产生了这样的一种念头:写一本书,要么不写,要么就写好,留给后人传万代!
于是到后来,他就把心力大半用在了《》一书的写作上。他一度写的津津有味,并且很有些知己陪伴左右,帮他抄稿,帮他提意见,给他种种服侍,他是很满足的。于是一写就是许多年。至于前后写了多少年,我很怀疑书中所说的“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这不一定是真实记录。以老曹的文学功力,连续着写别中断,是用不了十年就能成就此书的。若从写作意念的萌芽算起就不止十年光景了。
花开年年相似,流水不似从前。人景物景皆换,悦意陡变阑珊。越到后来,他越发现,时光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多年中,发生了不知多少变故!平日里贫寒孤苦,后来又不断遇着坎坷,连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也死掉了,雪芹真是万念俱灰!他发现了人生的虚空,又不知怎么解决它。人相对于宇宙万物,是那么的可怜与渺小。他写作的欲望和兴趣陡减,自知再不能像先前那样的心态去写红楼了,或者说,他审视自己文稿的前后,才力竟有些衰减了,偶而竟也力不从心,于是渐有了放弃的念头。所以后来的写作,应该是时断时续的——但天意难违,老天可能看中了他的这种心事,竟在一次搬迁中遗失了一卷书稿,再后来书稿越来越值钱,竟有些人来偷,甚至于后来引起来朝廷的种种猜疑。这样一来,写书本来是件高雅的事情,反而成了累赘,成了祸端。
雪芹反观这人生是广远的虚空,任我说了多少,启蒙了你多少,你仍然是你,我仍然是我,必得在这世上走一遭才有所体会,最终是不如我不说透的好,就闭上这个嘴吧。花非花,梦非梦,一片迷蒙,留待后人评说!
事实证明,雪芹这么做是对着的。一部《红楼梦》,一部大人生。《红楼梦》阐释了中国维纳斯的永恒魁力,以其形式上的不完美实现了思想艺术的大完美。

 

13

大情寺

八月 20th, 2009 / 标签: , , , , , / categories: 虎啸林 /

长青想好做和尚的时候,日头已开始落山了。
长青要去的地方叫做马蹄寺,马蹄寺在马蹄山。
长青像吃了石头粮,一身的劲不乏不困,两腿下忽忽的像刮风。他根本不想停下脚来,能走多少路算多少。
但天色终于是暗淡了下来,明光的有月亮,星星,还有长青的心。长青不怕夜,不怕鬼,不怕虎和狼。
在这带着鸟声虫鸣的夜晚,山风习习的往心眼里钻,莫不是很好的么!就是虎来,狼来,被它们吃了,也值呀,省得往土里埋!想到这里,长青就傻笑。
躺在寂静的山岗上,长青从来没有如此兴奋。似乎是,这不是他第一次露宿山头了,可是,就今晚他这么的尤其活跃。眼皮子刚耷拉下来,东方的曦光已微微亮了。
长青猛睁开眼,自喊了声:走!

 

长青的身体很快瘦了一圈,大约是瘦了三圈觉察到体力确实有些不支了,他终于明白作为肉身的人的命运终究掌握在天的手里。
身陷荒野,饥肠咕咕,如何是好?一转身,他偶然发现一块菜园,正依附于斜穿冷峻的山壁。前边有小河清唱。狂喜。洗把脸,长青拔了一只萝卜,洗洗,处理一下,就开始吃了。
长青想,有菜园必有人家,也不知离马蹄寺还有多远。
“马蹄山清苦,适合清修?”
“听说落托寺更好呢!”
“马蹄山每顿饭6菜1汤,哪儿还有得比了?”
“何以如此铺张?”
“从有寺庙开始,从古至今,没有香火钱谁来供养佛爷?”
“那要是在此栖身,简直是人间天堂!”
……
忽听到了那边如许细细碎碎的声音。循声望去,望见了山间隐有缭绕的烟云,一棵参天古柏巍然耸立,看是与别处自有不同。莫非这里就是马蹄山?
不知为何,长青听到此话,反倒犹豫了,退缩了。
但长青宁愿亲见,也不愿听信这传言。跑了这远的路,好歹得见见马蹄寺。

环视四野,并不见有寺院的屋宇。时近中午,行人寥寥。正犹豫之间,有一个还算显眼的路牌标示了寺院的指向。
没有想象中的壮观,也没有雕梁画栋的神秘,暗红的油漆已见斑驳,有几位长者表情木然,有坐于门边的,有坐于屋里边的,有散步游走的。甬道的绿荫下不闻一声树丛中的鸟鸣。
这里难道将是我寄托肉身的住所吗?长青想。或许是吧……

 

“尽形寿不杀生是沙弥戒,尔今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偷盗,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能淫,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妄语,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饮酒,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着华鬘好香涂身,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歌舞倡伎亦不往观听,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得高广大床上坐,能持不?”
“能。”
“尽形寿不得非时食。”
“能。”
“尽形寿不得捉钱生像金银宝物。”
“能。”
“是沙弥十戒,尽形寿不得犯。”

 

长青从此叫善泽。这是他法号。
过了几日,善泽见不断有烧香拜佛的人来。
这里的寺院方丈、,对于世俗的事情还是很有了解的。每遇客多时,便有几位专职的和尚穿着袈裟正襟危坐,已候多时。
“阿弥陀佛,既到仙地,何不留下尊姓大名?”
所谓的施主遂落笔划下各种各样的字样。
“阿弥陀佛,何不抽签问卜未来,祈福佛祖保佑,法师都会亲自诵经念佛,为你消灾。”寺里的东西,寺里的人,充满了神秘和叵测,香客在此基本是言听计从的。
于是先点了一柱香,香客刚爬下磕了三个头,还没有起来,一位穿灰布袈沙的和尚走过来,“这里是磕头许愿的地方,让我过去签个香袋。”
香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陷入,但头已经磕完,总不能跑吧?于是跟着和尚到他的木鱼前面去拿香袋,好似进入迷宫般的,只得把一张张人民币献出来换取法师诵经,菩萨保佑。
还有一些香客,看上去很有富贵之态的妇人,一看动作表情,便知来的多了,却似乎并不认为这里摆满了棋局。而这些和尚们,见的这些妇人多了,也便知道其中意思,也就格外开恩,不再施些花梢手段,多拿她们的钱了。
常见到这样的一些妇人,目光浅浅的游移,一个个紧落在好头脸的和尚上面,也有和尚如此的回报那姿色稍好的妇人的。正所谓,一事两斗当,烧香搭看和尚,相看两不厌。
有时候一些女香客晚上也来,也不知是哪一个约的哪一位,竟眉来眼去的会意,来到那稍稍僻静的山跟角落,或林荫大树的旁边。
庙里不断爆出各种花边新闻来,独老方丈不知。且有各种各样的妙语传开着:

四大红:庙上的门,杀猪的盆,大姑娘的裤裆,火烧云。

三大乐:乐无牵无挂,乐能骗钱花,乐把肉身耍。

两大闲:游身好闲,闲情偶寄。

一大醉:酒不醉人人自醉,买取一盏荤素汤。

 

善泽在俗世呆的久,好歹也是经历过尘幻之人,他自思,这里的铜臭原来比世俗有过之而无不及呀!他把这想法说一个很正直的和尚叫慧真。和尚模样倒有可观之处,神清气朗,挺拔中自有一种风流态度。这和尚虽则也常常和众等一起设局弄些香火钱来,可看上去并不像一些人表面堂皇,暗里猥琐,只感觉此人倒本真自然,遂极愿与其接近。
据善泽的观察,对于香客和尚勾搭之事,慧真似乎不做的。善泽和他交好,偶而也说出一些心里话,但深心中的故事也是只字不提,只是从眉宇间猜出几分曲折来。
“现在的和尚不嫖就不错了,不强奸就不错了。什么给观音下跪,给祖宗烧纸……他们什么神都信,到头来是谁也不信。”
“寺院就是妓院,妓院就是寺院。”
有一回,善泽又和慧真谈心的时候,慧真狠狠跟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吓了他一跳。不过慧真再说这样的话时,他就不再惊吓了。常常地,他要重复这么一句:
“寺院就是妓院,妓院就是寺院”。然后两人就大笑开了。
不过说实话,看着别的和尚都这样学坏,善泽有时也把持不住,可是他也许是真的把红尘看淡了,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一口气跑到马蹄寺。
善泽在马蹄寺没呆过多长时间,就很有走的心。却也凑巧,正赶在他准备离开的前几天,他碰上了一件蹊跷之事。

 

一天,善泽正挑着一担水往庙里走,路过一片林荫,忽见一个女子正往马蹄寺行来,年纪仿若,形容姣好,远看时,古雅收束,步态轻盈,渐近则见是神凝气爽,自见心地坦然明朗。再细细探看时,此女子眉宇间略有愁结,不知心藏何事。善泽看的多时,一时失态,正有一眼被女子的目光锁住,四眼传神,竟然不知有一种何样心情。
倒是女子先发话了:“敢问小和尚,马蹄寺是否就在前边?”
“是啊是啊!敢问女居士到此贵干?和尚我就是这里的。”
“女居士?呵呵呵……”女子听善泽言,竟忍不住笑出来。声音极尽温柔,听得善泽竟忘我。
“叫你女居士不对么?好吧,女施主,敢问你到寺里何求?”
“女施主我来此地是烧香许愿的。”
“阿弥陀佛,万万不可……”
“为什么?你这和尚?我到此地许愿,难不成碍了你事?竟不愿让我进去?你不愿指路倒也罢了……”
“不不不,女施主莫误会,不是贫僧多事,实在是去不得。贫僧乃出家之人,不愿更详琐碎,你若信我,就甭进去了。另去别处吧。”
“哼,你还富僧呢!我偏要去!”
“阿弥陀佛……”善泽微合双眼,再缓缓重复前言。
“真不知你的药葫芦!那好,我有一事盘在心里好久了,你可帮我办得?”
“贫僧出家已久,不食人间烟火。敢问施主何事相求?”
“小女子深陷红尘已久,几经坎坷,心碎不已。日有出家之心,听说今世尼庵不净,不敢擅进。听人说南方临海有寺名叫大情寺,究竟不知何处,莽撞来寻,小和尚多多指点。”
“大情寺没听说过,名字倒是真切!看来这世间难寻清净之处了,非但是尼姑庵不净,就是和尚寺也肮脏的很哪!这正是我不愿让你进去的原因。唉!我这和尚不当了也罢!我陪你一路探听找寻吧。”
“多个陪伴,那敢情是好。”
“只是你我一路行来,多有不便呀!”
此时,那女子又抿嘴一笑,指碰着和尚脑壳,讽一句:你这木头和尚!

善泽正欲前进,前边忽然被一条河拦住了,问道女子说:先前没有这条河的啊?却无回音。四顾看时,竟无女子。善泽心下狐疑,并存震惊,一睁眼竟是一场梦。原时这段时间太累,打水回来在林荫里糊迷住了。
善泽暗想这是神仙指点,那还在此马蹄寺呆下去有何用?且想梦中所说之事,言及一个叫大情寺的去处,想必会安下这颗心的。这样想了,便决计当日就启程,也不辞别了师父众师兄师弟们,径往南方抄小路去了。

善泽于是又重新做回了自己。他叫长青。不再当和尚,正如当时去当和尚,心情竟出奇的一致。长青一路上疯疯颠颠,翻山越岭,倒也不疲不乏。所不同的是,此时心里倒惦记了一个人:那梦中的女子。她到底叫什么呢?当时连个名字也没顾上问!……
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知不觉,月亮忽然就上来了。离开马蹄寺的这天夜里,长青等这月亮多时了。陪着这月亮走了许多路,猜她或许累的时候,长青也差不多感到疲劳了。他拔了一根草塞在嘴里,哼了两句牧羊歌。还念了两句山歌。平日里小伙姑姑娘传情的那种歌,他可不会唱,说实话,他是真想唱的,可就是不会唱。不唱也罢,唱了心更疼。
回想过往种种,长青的心没闲,嘴没闲。不知因了何种具体感触,竟想起李叔同的一首诗来,结结巴巴的念出,声音不大:

仰碧空明明,朗月悬太清;
瞰下界扰扰,尘欲迷中道;
惟愿灵光普万方,荡涤垢滓扬芬芳,
虚渺无极,圣洁神秘,灵光常仰望!
惟愿灵光普万方,荡垢滓扬芬芳,
虚渺无极,圣洁神秘,灵光常仰望!

 

长青仰面对着天,静静地数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
长青大约是路上的命。活该他当不成和尚。
大情寺,哪里才是大情寺?大情寺呀,我的大情寺!
问寿星,问婆婆,问木匠,问农夫,问妇人,问孩童,把该问的人都问遍了, 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可人都说没听说大情寺。这该怎么办?
长青真想狠狠抽烟。可他对人说过,要抽就抽大烟!呵!此大烟非彼大烟,就是旱烟,自家种的烟,自家卷着吸。
长青说,现在的烟,不好吸!长青还说,现在烟,不如卷着来劲!
长青说这话是胡话,以前我认识的一个老搭档揭过他的密,他从前也抽过蓝钻,好像不多,但不知为了什么,忽然忧伤了一个月不多说话,只闷闷的抽烟,之后竟再不抽。非但如此,他以前用手机,自此之后再不用。长青说,现代的什么洋玩意,屁玩意,不用也罢!
长青倒喝酒。起初往马蹄寺去的一路上颠簸,长青起初是携了个酒壶的。
“马上就做和尚了,将不能再饮酒,趁此痛饮一回回吧。”
长青喝酒时,脸总是仰起,眼眯瞪着,喝过就大笑,也不管有人没人。人常常笑他是异类。
长青做了和尚就扔掉了酒壶。现在他又在路上奔,疯着跑,免不了去酒馆里花上些许小钱,喝。这酒,是必须要喝的。除非当和尚。长青的做法证实了这一切。
我说过,这些都是我的一个搭档告诉我的。这搭档也做过他的搭档。但长青和我,究竟是没见过的。所有的这些,我也只是耳闻和猜想,不见得对的。我们且把这些文字当作一阵风,一阵茶,或一杯酒罢了。不当真。不当真。

 

又是一天,长青又喝上了酒。喝完了酒,渐有些醉意了,他就又念叨着:“大情寺?哪里才是大情寺?我的大情寺呀,大情寺……”
“嘻,哟嗬!哪里来的和尚!还吃酒,竟这般疯言絮语?”
“就是啊,哪里来的酒鬼?这般胡言乱语?”
这样说的人多了,就围拢了许多人过来赏他。长青倒不羞,自是斜眼看着别人,继续说:“你们!你们——谁知道大情寺?啊?若知道的,说出来,重重有赏!啊?”
旁边就有人笑开了。有耻笑的,有哄笑的,有当真笑的。当真笑的,有男子言道:“赏什么?十万两黄金可以么?”
“成交!快快告诉在下!大情寺究竟何方?!”
“可是你哪里来的十万两黄金?我是不信的,除非你拿出来!”
长青就瞪了眼,“你既不信,我送你黄花大闺女,漂漂亮亮的,值十万两黄金的!”
“是吗?你小子养着几个这样的闺女?”
“TMD,老子正没好气,你休惹我!”
“就惹你!无非就是个叫花子,还硬逞什么能吹什么大话!”
“妈的,你找死!”
接着便撕扯起来了。旁边的人越聚越多,笑声聒噪声更大了。
长青好本事,与那厮撕扯了一会儿,硬是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朝对方脸上甩了一耳瓜,听的是片片响。周围的人看的呆,竟有人啧啧称叹的,还有为之加油的,脸上的诡笑涂着油。
长青说,“起来,我且饶了你吧,好歹省些力气!要在平时,你可要挂花的!”
那厮点了了点头,一脸的悔意,大约很后悔,“邪门了,我不识相,我不识相,碰见武林高手了……”

 

长青知道打问无果,正欲离开,忽然从门外边飘忽忽传来一句女音:浪荡江湖任由侠,花些力气长见识。长青定睛看人时,竟吓了一跳。
长青不怕虎不怕狼。长青怕什么?怕的是眼前人:傲骨软香,体态袅娜,短袖长发,这不正是在马蹄山下遇见的那个女子吗?
“你……你还认得我吗?”
“你是谁?我不认识!”
“我们梦里见过的。”
“说胡话。”
“真的!”
“别真不真,假不假的,我就是看你小子挺狂的是吧,想与你较量一下武艺!”
“好吧。”
这时间,馆里的人都自动散开,要见识一下一场精彩的龙凤斗了。
且看:酒肆一时成武场,摩拳擦掌对对碰。自古英雄遇美人,谁知美人亦英雄!
刚开始时男的还让着女的,慢过几招后,忽然间就正视了女的,招招式式,果是认真,不得半点犹豫。正招架的紧,女的却虚虚的如水般凤拳顺势借力,使得长青身子越发不稳来。
长青忙喊:停下!
那女的不停,又继续跟他斗过几招,方才说声:“服不服?”
“服!”
“还狂不狂?”
“不了。”
长青的声音极小——长青原也有爱面子的时候。就停了打斗。
长青说:“你果然忘记了我?”
“从来不认识,何来忘记?”
“我们在马蹄山下见过的。对了,我在梦里见过你!”
“胡话!我听不懂!”
“呵呵,教训他!这小子尽说胡话,还说什么,大情寺呀,大情寺!哪里有什么大情寺?!”
“去去去!谁跟你说话了!你们还不配!”
长青听到这番言语,不免偷着乐。想着女子原是口毒心软,和自己一个心的。
“狂人跟我出去说话,懒得理这帮混货!”
“好,听姑娘的话。”

 

去到外边一个清静的角落。周边三面是一些瓦房,隐隐透着些古意。长青觉得这里真是好,急着又问一些话:“姑娘,我真在梦里见过你的,你还说让我帮你一块找寻大情寺的!”
“我没说,我不知。”
过了会,女子忽然说:“我好像听姐姐一年前说过一个什么寺的……”
“噢……你姐姐?你还有姐姐?”
“恩,我姐姐和我简直是一张脸,乡亲们都这样说。不过,我比姐姐野。”
长青有点明白了。原来,梦中人是眼前这女子的姐姐。
长青就又由不得问下去,“那你姐姐叫什么?我在梦里的确见过她的,就是你这般模样!她在哪里,还好吗?”
谁知说到这里头,那女子竟不作声了,忽然就抽泣了几下,终于有了女儿的软弱情态,说了句:“我已一年不见姐姐了。想死她了。”
“我和姐姐从小失掉了父母,她大我两岁,凡事把苦自己吃了,还处处让着我,由着我耍性。但姐姐从来不把苦当苦,她可开朗了。只是有时间会眼睛呆呆的想。有一回我出了一次远门,姐半路接我回家,竟然有两个酒鬼围住我们不放。还好有个小孩子路过,把我们救下了。这孩儿一身好武功,把酒鬼坏蛋打得屁滚尿流!比你今日在酒鬼里打那厮还要好看!我现在想起这事儿来,都遗憾没留下他的地址。从此我就学武艺,姐姐不学的,姐姐把许多时间都耗上琢磨事情上头……”
“噢。”
“你不是去大情寺吗?不要去了,我们一起去找姐姐,好吗?”
“不!你姐姐梦里的意思,就是要找到大情寺。天给我托了这梦,必有道理, 大情寺定是你姐姐的一根线呢。”
“那好,我跟你一块去找姐姐!”
“只是你我两人随行,多有不便呢。”
“去!当你的和尚去吧。”

 

向南,向南,这样连续走了几天。
此次南行,长青感觉到节奏比从前是慢了些。毕竟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彼此都要相顾照顾的,不能随心随意。不过长青感到这样还好,有个人在旁,即使不说话,也不必空乏到非要打酒喝的地步。
这女子虽然不过二十,身手不凡,多有武艺,又吃得苦,多有女儿的风情,女儿的心细。当长青疲累的时候,她的善解人意便体现出来,还有一些逗乐,让他的空闷不适顿消。两个人一路走,并不多说话,常常是女的问一句,长青他答一句。女子问长青的时候总是说,和尚,你怎么怎么!不高兴的时候,还会骂将开来,说,秃驴,你怎么怎么!有好几次,长青确实想说都硬是止住了。长青喊女子,常常是喂怎么样喂怎么样。
有这么一回两回,风和雨不搭话就提前来了,把两人的衣服速速打湿。急找到一个可避雨的地方,长青打趣道:
“雨贴衣服衣贴身,俗身贴心心贴心,真爽!”
“爽个球!赶快脱下来,我帮你洗洗,晾干!”
“嘻,我个大男人家,不必这么娇养的,你须尽管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不!这一路南行,离了你可不行,可不能弄出个毛病,弄出个三长两短!”
长青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只得把湿衣服脱下来。长青光着背,看着女子不知说什么,只嘿嘿笑。

 

这天俩人又狠走了近百里的路程。天实在热,艳阳退下去的时候,心里自然清爽了不少。长青这时就有话说了:“喂,你说你姐姐到底在哪里?大青寺到底在哪里?”
女子说:“这些话你在心里说了多遍了吧。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长青说是。但他又说自己毕竟当过和尚,不能妄言,不能太琐碎。
“那你每说句话,你都喂喂的叫我?这可不礼貌呀!不像你呀,你在酒馆里打斗得好热闹呀!”
“是呀,这么久了,你竟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说你叫什么?将来称呼起来也便易许多。”
“我叫梦诗。”
“哦,梦诗,好。有点像你,有点不像你。”
“哪里像,哪里不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机不可泄露。”
“说不说,不说拧你耳朵!”说着,梦诗竟真要拧他耳朵了,唬得长青赶忙说:
“我说,我说。”
“你给人感觉像一首诗,但更像一首打油诗!”说完,长青先自个儿笑开了,气得梦诗咬牙切齿,用小拳头扑打扑打的捶他肩。
长青说,“你叫梦诗,那你姐叫什么?我猜测猜测,叫梦画?不顺口,该是叫梦遥了!”
“你怎么知道?”
“我俩这么苦苦的寻她,她却不知在遥远的何处,我这么一想,就脱口而出了。”
“哦,我姐姐是叫梦瑶,是琼瑶的瑶,不是遥远的遥。”
“都一样,都一样的,只是,瑶字也是个好字,让琼瑶用上了,有些俗气了。”
“恩,姐姐给我讲过,瑶字不单指白玉的,她这个瑶可不是白玉的意思。”
“什么意思?”
“呵呵,不说,可意会不可言传,天机不可泄露!”
“哦。”长青见着了梦诗的甜笑,也不由笑了,“不错不错,可是,什么时候找到大情寺呢?找到了大情寺,能见着你姐姐吗?”
“能!一定能的!”

话这么说着,月光竟不知什么时候从树梢里徐徐的洒下来了,长青面对着梦诗,感觉到这里的山间,真是一片诗的世界。

 

他们照样又打问了无数的人,人们大多还是实实在在的告诉,并不知有大情寺这么个地方。终于有一天,在田间地头碰见一位老者,心神俊朗,面色红润,笑意时有,把此事问询了他,竟然给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说:
“大情寺以前没听过的,不过有一天,有个和尚避难在我家乡这里住过一日,说他原是落托寺里的和尚,寺里经了一场劫难,遂浪荡到这里……我问他落托寺何方,他笑而不答。后仔细询问了,他才说,在江浙一带,离雷峰塔不远。老朽我大半把年纪,走路比睡觉花的时间都长,竟也没听说过有这个叫落托寺的。想必是这和尚有着顾虑,有意把真名隐去了……”
“谢谢老伯!”不等老者讲完,长青和梦诗就一齐欢喜了,竟同时说出感谢的话来,因为,凭他们的直觉,落托寺就是大情寺!并且就在江南!

 

看来,他们向南走,是对着了。
一个月后,他们来到了雷峰塔。
雷峰塔,这个曾经关押白娘子的地方,现如今已是墙倒砖颓,一片荒凉,依稀可以想到一些旧日的故事。长青对此呆呆的望了回,轻叹了一声,便携梦诗一起离开了。
再向人问询关于落托寺的去处,果然有见识广博的善人接了话:
“落托寺是久远时候的名称,明朝人正名为大青寺,时人误传作大情寺。清朝时为避讳遂改成别名,无甚特别之处,名声也就不大了。当时该寺误作大情寺,原是人们和一个故事联系了起来:
民国时候,一个小女子来到大青寺找她的哥哥,她说她的哥哥说在这里出家。方丈说:‘施主还是莫找了,既已出家,找着了他又有何用,找不回他的心!’
女子说:‘就只想再看他一眼!’
方丈就让她暗地里看了一回,竟然没有这个哥哥。女子一脸的伤心,把泪珠都快掉光了,凄凄的回去了。几天不吃不喝,只口口声声念叨她的哥哥。直到有一夜晚,有一老僧托梦,自谓曾做过大情寺的方丈,得知该女子寻哥哥的苦,颇为感动,遂有意助她,只待三年后到大青寺里寻。女子便苦等了三年,虽然也进得些食物,但到底心神操劳,思虑过盛,形容瘦脱得皮儿薄薄,让人见之生怜。三年终过,女子再次来到大青寺,果然见到了哥哥。她好说歹说劝哥哥回去,哥哥只念着阿弥陀佛,似不动心。
‘好,哥哥呀哥哥,你竟然如此绝情,我你不管倒也罢了,可怜咱父母了!’遂抢过和尚手中的刀具,竟自把一头漂亮的乌发断了数截,并请和尚为其剃度,临末说了句:‘和尚哥哥,你回去吧,父病重,急需照料,我代你修行!’那哥哥最终竟然收束不住,大哭一场。”讲到这里,善人停住了一下,梦诗和长青就等不急了,好奇的问道:
“后来呢?”
“后来返俗,终老了父母之后,又来到大青寺修行,后来当了大青寺的方丈。妹妹在附近的尼姑庵也削发为尼。时人皆感叹,谓之奇情。大青寺遂被人们当作了大情寺。”
二人还想问什么,善人只微微一笑,用手指给去到大情寺的具体路子,说:“就此去吧,也不是很远!”二人遂千恩万谢的拜别,竟然不费多少力气,两天后就来到了大情寺所在的城郊。
终于远远的望见了大情寺。地势偏高。寺前是一片古槐,再往前是一泓弯弯的水潭,若从最高处的山上看,似是在半山腰铺了一片银子,若遇好的天气,光芒艳艳的照下来,这溪水又恰似一副绸缎。再往前,水潭临依着对面山,对面山上古柏清苍,松林漫山,远望使人心胸开张,气吞万里。对面山有一大崦口,有淡淡的云雾扑朔,惹人想到许多。

 

 

 

大情寺背依着一大片田,田后边是打谷场,打谷场以东有两棵高大的柳树。寺庙里面有主寺,旁寺,组合一体。主寺庙宇庞大,煞有气势,旁寺有似厢房,相依相护,轻巧灵盈。正寺两侧贴有一幅繁体字的小对联:

淡看人间世,度我万世佛
长青说好了让梦诗在别处暂留,自己独自入寺见方丈。从正寺大门进去,经过一个穿堂,迎门供着弥勒佛,佛像连龛才四尺来高。长青对和尚们说:“我要见方丈!”
方丈见长青,说一句:“施主何方高僧,到我处有何贵干?”
长青面对了方丈,仔细看了他,心想:“这方丈倒是面熟,那里见过一样。”口里却说道:“贫僧前时曾在马蹄寺修行,后来竟又还俗。”
“施主既又还俗,到寺里寻老衲为着何事?”
“实不相瞒,在下是有一段红尘往事尚未了结,恳求大师恩典提示。”
“请随老衲来。”
长青很奇怪,这方丈竟然并不问他何事需要点拨提示,似是心知肚明,遂顺了他指示,来到寺内正堂跪拜过佛祖,接着见到方丈从佛龛后边的一个提匣里拿出一束发丝来,长长的。
方丈说:“一个月前,有一女香客来此许愿,临走托了老衲此事,说待遇见一个外边来的情僧时,转交给他,老衲若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施主你了。”
“大师所言即是,正是在下。不知这位姑娘现在下落何处?”
“老衲不知。女施主走时,只说一个月后,她还可能来的。”
“谢方丈!”长青跪谢了方丈,不知说什么好。只听着方丈在跟前捋着胡子,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沿大情寺的那弯潭水直下,去到二十里外是市区,市区边临着一条大河,常有行走南北的人走这条路。梦诗说姐姐最喜欢走水路了,依姐姐的个性,她上次来大情寺许愿,该是走的这条水路,至于许什么愿,她似知道,又不知,不愿说出来。他和长青说好,要半路截住姐姐,给她一个惊喜。于是便在临海处在一家阁楼里住下。
这么的住了二十余天,两个人也真有些望眼欲穿了。正在他们怀疑姐姐到底是否还要来,决定是否还要再等待下去的时候,一个惊喜在他们眼中了。
只见河里头一只花船上,一个女子云鬓轻挽,临水而立,臂弯里挽着的是一个碎花的绸缎包裹。一竿长长的竹篙拨碎了偶起微澜的河面,船公立在一叶小舟之上,其嘹亮的声音,随着轻淌的河水流过来。船公这时在哼唱着邓丽君唱过的船歌:

 

呜喂–
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
船儿呀随风荡漾
送我到日夜思念的地方
呜喂–
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
情郎呀我要和你见面
诉说我心里对你的思念

……

呜喂–
风儿呀吹动我的船帆
船儿呀随风荡漾
送我到日夜思念的地方

 

 

那一叶小舟载着姑娘驶得真是慢极,明明看上去不远,可等了似乎有半天之久,才见它停泊靠岸。定睛仔细看去,果然是姐姐!一点都不假!长青和梦诗高兴得飞下了楼。
梦瑶见了妹妹,妹妹见了姐姐,那个欢喜劲,真的是笑在了脸上,酸上了心里头!这么多年的不见,突然见了,这份喜悦还让人吃不消!姐姐妹妹拥在一起,眼泪滴嗒嗒的流,一时竟忘了身旁还有个长青。长青看她姐妹俩欢喜的样子,心里的快乐像疯长的魔豆。但是长青永远不会忘记一件事,他感到很奇很巧,梦里的女子竟然可以真的站到自己面前,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故意掐了掐自己的手腕,生疼生疼,都快出血了。
好长时间了吧,长青在一边,只看着她们姐妹相依情深,暗暗发呆。忽然听见两个不再哭哭啼啼了,有了细细的低语。姐姐问:“那个男的是谁?他怎么老不走,和你一起的,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哦,对了,姐姐,看我竟忘记了,”梦诗遂与姐姐分开,指了长青,说,“这位是长青,这次多亏了他,我们一起寻你的,他说在大情寺该能遇见你的,果然如此!”
姐姐梦瑶的目光便转看了长青足足几秒钟,长青竟不回避。长青这回看得尤其真切,那个在马蹄山见过的女子,除了装衣装扮稍有不同外,其它的神貌,古雅收束,心明气朗,素颜清静,不饰繁华,真的是和梦中的她一模一样!只是举止行动比梦中稳妥了一些,那些稚气俏皮用在妹妹身上倒合适。
时光在此刻仿佛是凝固了一般,无语。心颗在搏搏的跳,跳出心的音,心的情。连空气都开始压缩,连前面的小河都不敢再放肆的跳跃。

终于还是妹妹梦诗发话了:“嗨!大家醒醒呀,天黑了,姐姐不是还要回大情寺吗?”
“是呀是呀,我都差点忘记了!”
“呵呵,天色还早,日头正高着呢。”长青说。
过了会儿,长青想起什么,忽然问梦瑶:“既与亲人见了,去大情寺还有何事?”
“半年前,我听一位大师说大情寺能超度人的灵魂,凡诚心许了愿的,多能实现,随后便乘船来到这里许愿。昨日梦见你们来寻,自思许愿已灵,遂从钱塘赶来还愿,好与你们相会。”
“果然如此!”长青说,“那真是感谢佛祖了,我们且快快前去还愿吧!”

 

第二日的晨,梦瑶就说要离开,既离开,梦诗也要一起去的。长青想说什么,却说不出,皆忍住了。还是梦诗说话无拘,张口来句:“长青哥这多日照顾不少,并且都是有缘人,为何要这么仓促的离开?”
梦瑶说:“我许愿时,大师曾劝诫我,心思要定,莫要再被红尘误了,须把万事看淡才是。凡事自有定数,莫可强求。”
“姐姐,求求你不要这么快的走好不好,听我,再挨过半天吧。”
梦瑶听了,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笑里蘸满了唐诗宋词的风韵,却也免不了一丝惆怅。

燕子在大河边鸣叫了几声,这是什么季节已记不太清了。反正这样的一个黄昏,夕阳是红彤彤的可爱,映衬出了人儿略醉的面容。风景这边独好,却也是让人感怀种种。因为,梦瑶和梦诗真的是要离开了,离开大情寺,离开长青。伊人的心里微微的颤着经年的泪水,却还要忍不住顾盼渐远的傻和尚,遂更沉了这泪水的份量。虽然如此,却还要把最美的微笑绽出,印在长青的心间。
为了这样一个微笑,长青花费了数年的寻找。这样的一个微笑,救赎了他的灵魂。满足的心灵里饱满着思想,他回答伊人一个灿烂的微笑,匀染了诗意的阳光。
船公高高地支起竹篙,只微微一点,这一叶小船便从此渡口前行去了。长青久久呆立在渡口,看着远远的一段水路,竟然一转眼就走完了,走远了,看不见了。挥手,挥走的是故人,挥不走的,是相思。
那一夕,没有雨,却有一片苍茫的挥之不去的思绪,正如渡船经行的那条小河。月亮从上来到退去,洒下的光变得越来越稀薄,微露的晨曦照得人发如雪。
长青在这一晚作了一首诗,起名叫《舟歌》,从写到完到念完到烧了,也正是月来月去的一段。《舟歌》虽是歌,可长青不会唱,他只是写给自己玩,自己哼哼着念或唱:

轻轻的远歌飘楼
我听见一只小舟
携着荷香悠悠
凭栏杆眺望你
一对善睐明眸
满面如花娇羞

凝望你傻傻笑收
借机寻小理由
慢启你桃口
你远远飘来
只为着还愿暂留
零落的笑语沁人如饮醇酒
嘈杂的内心顿歇宜会心幽

匆匆的日落崦口
无奈你总是要走
斜晖如丝难分如雨淋透
追上前我望你
一脸露荷轻柔
两弯含水转眸
杨柳岸,美无边
怎举起这挥别的手
杨柳岸,美无边
怎举起这挥别的手

大情寺遍寻你走过
总是再找不到你芳颜
轻轻的想把你忘记
却总是相思欲断

轻轻的想把你忘记
却总是若隐若现

轻轻的想把你忘记
却总是相思欲断
轻轻的想把你忘记
却总是若隐若现

WU~WU~WU……
听一首——
听一首舟歌眉间心头
风寄云笺载不动许多愁
听一首舟歌眉间心头
风寄云笺   载不动许 多愁

 

长青不愿再回去。他看见大情寺,隐隐看到了自己的宿命,他真的不愿返回北方。就在大情寺附近的阁楼里住了几日,竟舍不得走。忽然有一天,他直闯入大情寺,竟扑通一下跪到了老方丈面前,喊一声:“方丈大师,请收下徒儿吧。”
长青从此就成了大情寺的和尚。法名还叫善泽。后来梦诗来杭州办事,悄悄去过大情寺,候了他大半天,可惜没见着他。这一切,长青也不知道。
长青从此是什么都不想,闭上眼高敲着钵鱼嘎嘎响,嘴里低低的声不断:“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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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

八月 16th, 2009 / 标签: , , , / categories: 个人日记 /

拣来一只鸟。好看而沧桑的麻雀。笨麻雀,傻麻雀。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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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讲故事:杀猪趣事

八月 15th, 2009 / 标签: , , , / categories: 个人日记 /

木头崔这段时间有心而力不足,没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讲故事,给大家一些乐趣或启迪,惭愧的很。这其中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木头崔见识浅薄,听来的或编来的故事总是面目苍白,想必让高人见了,定要嗤之以鼻;第二,木头崔曾决定放弃这个故事系列,近日琢磨实无必要,男儿自有主见,不可左右忽移。又想到是否改版,来个“小崔说事”,做个崔永元的山寨版,岂不更好?这么想了,便决定就这么干,却总是拖拖拉拉,今日方又记起此事,遂在这里附注作记,重启故事系列。
胡乱从旧日的tom博客捡出一篇稿子,算是重启故事篇;tom博死去了,旧文还在,木头我精明的很啊!
某地有一个屠宰手突然故去,偏是临过年了,村里的老百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杀猪人选,便推选了甲乙丙三人去外地学习考察,掌握屠宰的要领和技巧。不几日,三人学成回来,急于一显身手。村人将一头猛猪强拉出圈,杀猪新手甲乙丙见猪甚凶,暗自思忖,莫非知临死乎?各持刀呆立,迟迟不动手。村人再三催促,甲方壮胆冲上前去,将刀刺入猪的嗓子眼,不死,暴跳不止;后边乙复跟上,再刺一刀,正中右胁,仍垂死挣扎,嚎叫如雷;又接上一人,是丙,将利刃刺入猪腹,渐奄奄无息。
有人见此,连喊精彩。甲说,我叫一刀灵!其实他们不用再过来。乙说,我叫关键刀,没有我这一刀,甲恐怕被猪踩脚下了!丙说,我叫阎王刀,让我来简直轻而易举!都是甲乙争功,跑在前面。
猪主人走近猪旁,却不太高兴了,看你们把猪弄成甚样了?三道长口。有你们这样杀猪的吗?甲说,我记的先前屠宰手就是像我这样捅刀子的。乙说,我完全是按学到的拿来用的。丙说,我早说了,他们俩太显摆,让我单独来杀,决不会出现这问题!
村人又弄出一头更高更猛的黑猪,三人一看,再不谈杀猪事,有退缩状,面红耳赤。

    一见钟情不等于白头偕老

   先看一段对话:

   男孩:这世界真的有一见钟情这回事吗?
   上帝:当然!
   男孩:你经历过吗?
   上帝:没有。
   男孩:那凭什么我要相信你呢?
   上帝:孩子,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就不会来找问我啦,况且,上帝从不骗人的。
   男孩:可我怎么知道他真的会来了呢?
   上帝:当你碰到一个女孩,你的眼睛会出现非同寻常的光芒!
   男孩:可当我看到漂亮的女孩我也会这样啊,而且发光强度通常跟美丽成度成正比。难道这也是一见钟情吗?
   上帝:孩子,这不一样的,当你真正遇见了,你就明白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社会上更多的少男少女期望一见钟情式的爱情,以至于过多的期待迷惑了自己对一见钟情的正确认知。有的为了让别人觉得自己的爱情经历多么神秘,故意往一见钟情的范畴里拉。《红楼梦》薛姨妈多无知,为了促成金玉良缘,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样到头来反而是自欺欺人,空梦一场。

    在我们这个功利至上,效率至上的工业社会里,谈爱情是很奢侈的事情,人们为金钱而爱,为美色而爱,为名利而爱。于是,爱情不再是目的,而成了达到目的的手段。纵然有一一见钟情的爱情,我们却不敢给它上保险。

    相比之下,《创世纪》里雅各布那一见钟情而又从一而终的爱情故事着实让人羡慕!但我总觉得这些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如果现实生活中真遇见了,想必是要多坎坷的,是要折寿的,因为它太幸福,太灿烂,太美丽!但即便是折寿,许多人也愿意,可是就算你愿意拿寿命来换一份绝美的爱情,事实证明多数情况下仍然是一份遥不可及的幻梦。

 

    一见钟情其实不是偶然的。关于一见钟情的成因,有些可能是先天所有的一些生活经历,习惯,思维方法,个性特征极其相似,或者是一方综合形象在另一方头脑的想象中得以折射和体现。一见钟情与人的修养品性相关。真正的一见钟情应更多的来自于心灵的契合,进而眉来眼去、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会意。

    有句话说,心宽体胖。韩少功有篇文章写《面容》,心相对于面相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早有学说提出多做善事的人在其面貌上体现,所以有些好人,有些坏人,一眼就能辨得分明。相通的心灵自然会产生相同的面相。这就是夫妻相的根源。

    这个世界什么都能改,无非都是形式而已。比如就拿一见钟情而言,书上有书上的解释,我们同样也可作出新的解释,只要能自圆其说就行。曹雪芹一部《红楼梦》,我有一个很大的体会点就是另类,用心。他在小说里头其实是没有给一见钟情套一个个模型故事的。既使那个柳湘莲和尤三姐,贾蔷和龄官、贾芸和小红,都不是。因为曹公知道,人生就是一门真科学,不必套用更多程式化的东西,凡事自然写去就行了。《红楼梦》描蓦了人生科学,展示了心理逻辑,暴露了社会风气。他重点揭示的和阐发的,仅是观念而已。

    其实我认为,历史上大多公认的一见钟情的经典案例实在经不起推敲。即便真是一见钟情,其结局却并不怎样的完美。而从平民里搜索地位相等的一对男女间的一见钟情,似乎是海里捞针。

    唐明皇和杨贵妃不错吧,据说是一见钟情,我看不尽然。杨贵妃一见到唐明皇就心里乐开了花吗?如果真是,她真是洪福齐天,嫁了个有钱有权的白龙马。怪不得后来结局不怎么好,是经不起如此洪福之故,别人暗心里嫉妒她了。唐明皇这边,我想他看杨贵妃也不见得就真是看上她整个人,更多是看上了她的姿色。皇上的臭毛病自古有之,哪个不好色?杨贵妃的姿色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不然不会排进四大美女。同时她定也是有才艺的——你想皇上那么大的欲望,光年轻貌美迟早也会乏味的!你想想,貌又美,又多才,又不乏情趣,这样的美人谁不倾心?那么,我们倾心了,就说对她一见钟情了?当然不是。再换位思考一下,假若她是皇上,明皇是草根,她能从万千人当中一眼看中唐明皇吗?呵呵,够呛。再说,唐明皇要是爱贵妃爱到骨子里,他就不会宠幸别的女人,杨贵妃也不至于在马嵬驿被高力士绞死。可见,一见钟情的故事常常就是故事家给后人的一场场欺骗。

    元代戏剧家王实甫写就的元杂剧《西厢记》中,青年书生张君瑞与相国小姐崔莺莺一见钟情而又历经波折的爱情故事,令人难以忘怀。这个故事还算是结局圆满的,但细细一推敲,又不免失望。主人公仍是才子佳人,不能脱得俗套,假设是丑男怪女,不知还有没有一见钟情这事。而且,《西厢记》取材于唐元稹自传体小说《莺莺传》,本来的结局是莺莺被抛弃了的。想想吧,一见钟情的爱情竟然遭抛弃,荒唐吧,可笑吧,不保险了吧。

    在《红楼梦》里,如果说尤三姐对柳湘莲的痴情始于女人的第六感官——直觉,或勉强说是一见钟情,仅形成于六秒钟,而从此念念不忘,非他不嫁。而柳湘莲,最初是对她有好感的,应该说是看上了尤三姐的绝色,但只因后来听说闲言,认为荣宁二府只有狮子头是干净的,亦便猜度了尤三姐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不干净之人,遂一下子改变了主意,断绝前情。哪知尤三姐竟是刚烈之女性,一剑泯灭了红颜,过往的情幻一并消逝。大概只有在此时,柳湘莲的灵魂才正式醒来的吧,于是遁入空门,好超度自己负罪的心灵。唯有如此,才不枉了上天赐予的一见钟情的因缘吧。

    所以说,一见钟情的爱情和婚姻是不可靠的。那么相知相惜的爱情呢?也同样不见得可靠。比如张爱玲和胡兰成,似乎谈不上一见钟情,但“因为相知,所以懂得”,两人已有了知交之感,真正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然而,后来的事情不用我说了吧,张爱玲嘴上说不爱胡兰成了,但究竟爱不爱,只有她自知。同样的命运有萧红与萧军。说来话长,就一笔带过算了。

    由此可见,一见钟情也好,相知相惜也好,都不敢保证能够长久。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性。

 

    古代现代近代的一见钟情都不敢保险,更别提当今这社会!物质化的人类还有几个肯为真正的爱情牺牲?大多结了婚的,也不过只是合适而已。真正一见钟情的,少之又少。真正一见钟情又能进得婚姻殿堂的,又有几个?纵然进得婚姻殿堂的,能够美满一生的,又有谁?恐怕只有中百万彩票的机率。

    有了一见钟情其实就挺不容易,但要维护这种感觉实在是一件不易的事。当彼此经过接触,突然发现不爱时,不免深深失望,会把最初的论定的玄之又玄的一见钟情更改否定。于是再遇到的心仪对象就又成了另一个一见钟情的版本。所以,有了一见钟情并不等于能够相携相扶走完一生,反而是一见钟情的双方更应该小心翼翼呵护、保鲜这种感觉。一见钟情之后,要经历多少风雨考验!要经受多少物质考验!要经受多少欲望考验!……但往往是,沉浸在一见钟情的迷梦的少男少女,往往不懂得现实的残酷,一味的做着华丽的虚梦,甜甜的吸吮,而一旦大事大情出现,这些温室里的爱情是根本经不起推敲的。

    一见钟情的双方须应该加密一些东西。不能让双方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了就完了,没有了距离感,神秘感。人本来就是臭皮囊。人生就是遮遮掩掩的过。有的是大遮有的是小遮。谁敢说你心里的所有想法都说出来过?恐怕无一人。因为当初的一见印象何其美好!一旦涉入婚姻,该有多少现实!许多的不完美开始暴露,许多的看不惯开始涌现,许多的想不到开始发生……一旦形成心理的巨大落差,内心的期望大打折扣,爱情里最初的甜蜜必定要跌落,假以生活物质等各方面的考验,一个导火索往往注定一场婚姻的失败,一场缘份的结束。

    古今男女生活在世俗当中,总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世俗的意味。这样说并不是对世俗排斥,世俗是容纳我们生活的场所,再不好的世俗,我们也要感激,也要认命。只是说,作为爱情的高雅的东西,往往由于各种名利物质的介入,方变得不那么纯洁。就拿一见钟情的两个人来说吧,为什么大多走不到一起?即使走到了一起,真正美满的又不是很多?这就是可怕的现实。爱情,婚姻,不是光靠感觉的,也不是光精神面的,生活就是细节组成,生活本身就是物质。物质一方面作贱爱情,一方面又提供给爱情里丰富的精神生活。

    这人世太乖戾,太不可思议,太有不确定性了,太变幻莫测了……那我们就不要生活了吗,就不要恋爱了吗,就对一切保持怀疑的态度吗?不!该怎样还怎样,这些话,只当作茶余饭后的闲品罢了,也权作木头崔的一家之言。对生活,毕竟还是要持乐观态度的,凡事顺其自然的好。以前我倾向于相信缘份之说,而且好多人都这样讲人与人是要靠缘份的,但有时就不这样认为,那只是人的一厢情愿和美好愿望罢了;现在开始觉得,世间凡事大多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为,换句话也就是尽人事而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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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g shock of bird

八月 10th, 2009 / 标签: , / categories: 个人日记 /

I found a  that’s afraid of do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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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首:风言风语

八月 3rd, 2009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飞鸟语 /

风言风语
岩木
西山有榆,高丈许,屈曲卧突,斜踞高崖,临风而立。榆下青石,石缝皴裂,时有碎末飞扬。青石生苔处,绿纹斑驳,古朴苍苍。崖为奇崖,榆树生根处,上趋折仰,扭成半躺行状,下随壁削,底与下刀齐,远眺西山,凸崖如龙如虎,象仙象佛。
我的与榆树相识是个偶然。或许命里注定,我与榆树的情分如同榆与崖。我与榆树相识两岁半,已是校园里乱窜的顽童。那高高山崖,区区幼孩,去不了,也不让去。我那时身高刚一米,好奇心爬满了身体,梦幻储满了大脑。不知愁怅为何物,欢欢乐乐,淘气又胡闹。一个个清澈如水的日子飘忽如烟,一个个短暂的美丽姗姗来迟。佛说,你与榆树本无缘,前世今生,苍天要你们见见。
我见到老榆树的时候,发现它衰败不堪的身体,心里暗暗垂泪。无知的小娃娃,他懂什么?而世事总是乖蹇。我生来怪僻,别人眼里我一直长不大,可我看别人也并不干练。登上西山,走近榆树,抚摸它可怜的身体,感慨万千。这时一阵狂风席卷,我昏昏欲睡,梦中呼唤:大风呀大风,老榆沦落如此,你为何还把它纠缠?我冷,我抖,摸摸心口――还热,只是我发觉自己害了病。我知道,这是上天的着意安排,也不慌乱,也不悲叹。我只是同情榆树,临风祈祷。
当我长到十五岁的时候,我变得坚毅而挺拔,晴朗的脸上没有丝毫云翳。混于傻里傻气的孩群,有一种长大的孤独。他们那么幼稚,而我虽然未能成就事业,也不曾休味爱情的饱满,心灵却已完全。一米半的身高时时给人误解,父亲呼我小儿,母亲喊我狗儿。事实上,我虽然未曾长大,却早已体无完肤,自见到那棵老榆树就这样。无须无理取闹――既然如此,我何必折磨自己,何必处处苛求完美?那棵悬崖上的老榆树,寂寞,孤独,迎风,唤雨,赏月,观秋,无数个日子明明灭灭,它坚毅的神姿不变。日子过的这样从容而顽强,老榆树是我内心的地老天荒。
再上西山时已高中毕业。那时是春季,漫山飞花,空谷鸟啼,杂乱而张狂。置身西山,鱼鳞般的创伤慢慢弥合。
啊――
哎――
长吼声声。苍山为我鼓应,树叶为我舞蹈。印迹踩满,高高在上的老榆树也用了极柔和的目光照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好长,才知道自己恍惚中已然长大――顿发寂寥和空虚。老榆树用它含情的眸子告我,它是用心灵的部分被蛀空换取了形体的廓大,密密层层的绿叶徒有其华,春朝吐露的芬芳掩不住失落的伤感。
西山上的停留自可成为一种生命的膜拜。草木的缤纷,悬崖的险劲,老榆树的沧桑给我深深印象,构我心相。虚虚实实的步态,张张缩缩的眉目,揉揉搓搓的面容,我已司空见惯。真实而动人的,当属我心中的老榆树。
单调粗俗的生活使人有了强烈的蜕变的欲望。年龄数字的膨胀,加在我身上是负荷。时光突突地来去,情感苍茫依旧。苍翠欲滴的青春,竟是沉寂的灰色一片!打骂讥诮的无聊和困乏,来自异地,让人心烦,却又不得不给它腾出空间。
有哪一个清纯的女子肯与我相依相守?随意时刻,依赖想象,心中的她,不是她,是画。平淡无奇的岁月,因为有情感的加入方日益有声有色。西山上的禅,无休无止;西上的趣,无穷无尽。人生注定获得,同时也失去。我的老榆树呀,你让我清醒,为何又对我不依不饶?二十岁这个年龄,是一页华美的乐章,每个人是匆匆的过客,也是表情丰富的主角。选定在西山,便难以涉足湖海;沉浸在江河,不会轻易攀到高处。此事古难全。
当我偶而想通之后,我忘不了再去拜访一下老榆树。二十又四,我属相转两轮。岁月似乎越来越年轻,我却来越苍老――生命何苦这般?如晴天浮云,身体俯仰间,兀自生出更多愁怅。
老榆树听到我这稚弱的声音,坐卧不宁,为我担忧,为我挂牵。忽然风就来了,越刮越猛。榆树头晃得厉害,嘴里道着言语:蜗居西山多幽僻,何曾见他多迷离?一脚独踩悬崖边,惶惶不安又何益?风呼呼地吹呀吹,老榆树的衣带满天飞,老榆树呀老榆树,道理我懂,可难以解脱。人生是日益丰富,天天长高,为何我独相反?老榆树顶风而立,忽而又倾倾欲坠!恨我居然如此烦琐!我急了,喊: 老榆树呀――老榆树……
风急,风躁,风野。框啷啷,扑楞楞。老榆树的一只手臂断了,毛发飞了。我赶紧跑到它跟前,不知不觉,又走远,踉跄又无助。风里夹杂着一个沙哑而模糊的声音:人生是一世艰难而不屈的挺立――那是老榆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