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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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轨迹

十一月 19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木头崔 /

         有人问我:你相信命运吗?我说信。信命运不是不信唯物主义。命运也是科学,不能武断的打倒。
究竟该如何看待命运?古人讲天人合一,我认为极科学。把人体的内内外外、虚虚实实尽皆透知,也就懂了宇宙。宇宙的天体星球自有其运行规律,说片面点就是有特定轨迹。命运就是宇宙个体的运行轨迹。
命运是必然,但存在偶然。就像手纹,左手纹代表先天的,右手纹可以改变。命运就如星球,存在着特定的运行轨迹。运行当中,它可能遭遇碰撞,可能受到其它星球的吸引和排斥,可能受到各类宇宙现象、事件的影响,于是乎,个体命运的轨迹发生大大小小的错位。
或有人说,地月运行轨道就不变。我说,世上没有不变的东西。借助发达的天文科技,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地月运行的轨道并非稳固不变,并且在某年的月日,地月运行轨迹将会发生大的错位,它们都有终亡的一天。
在我们所能感知的有限的光年里,地球这般大轨迹尚且变,小小之人能固然不变吗?所以,命运是先天存在的,却最终在后天形成。遇不同的人,得不同的力,吸引或排斥,成不同的境。
由命运再推说到情爱,每个个体的人,从你一生下来,就有一个和你的运行频率、磁场、轨迹最为接近的人,这个人是存在的,在潜在的吸引当中,你们苦苦的追寻,却有太多的变数,因为各种各样的力会争先恐后的对你发挥作用,你的轨迹也不得不悄悄的发生错位。当幸有万分之一的机率你们碰上了,却不是最初的你们,你们也就谁也认不出谁了。
事实上,更多时候,因为轨迹的错位,你们连遇上的可能都极其渺茫。所以,更多的情情爱爱,是后天的形成,而非先天注定。不同的生命阶段,诞生不同的你,你和我,在不断死亡,然后不断的获得新生。命运机缘,就是在得到和失去之间。红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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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风流

十一月 8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虎啸林 /

开元盛世,国家富庶,百姓安居,举国上下,一派繁荣景象。俗话说,盛极必衰,月满则亏,宰相李林甫独揽朝政,群臣言不能发。后有杨国忠,更是飞扬跋扈。贵妃奢靡淫逸,遇安碌山,多有不能言之事。天宝年间,朝纲日坏,将相不和,安碌山反,曾经心腹,一朝兵变,其随者众,势如破竹,很快攻下数城。唐玄宗紧急调兵,由名将统领,然而几乎无人能抵叛贼攻势,并有多名部将战死。朝廷上下,文官武将,一片惊慌,多有怨怼贵妃者,视其为祸端。

眼看国祚将倾,玄宗实无妙计退兵,正思亲征以鼓士气,力挽狂澜,有力挺者,有坚决反对者,谓之冒险。玄宗踌躇不决,正欲退朝,这时郭子仪站出,抱笏对言:“陛下,臣虑有一人或可退敌。”玄宗惊问:“孰是?朕重重有赏!”郭子仪答:“臣与一亲友曾闲聊时,略有奇闻。此人名为有山,身长七尺,外形虽无彪悍之姿,却饱读兵书,善射多谋,并自创击杀遁游之术,早年曾在武林称霸,至晚景渐趋出世,然老当益壮,其英勇可比罗成,能得众服。”
玄宗遂命重用此人,命人辗转找到有山,请其出山。有山自知国难当头,实难推托,遂重出江湖,挥麾杀敌。其战术若游龙,见首不见尾,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神秘莫测,如见神器鬼力。贼众屡战屡败,闻风丧胆。遂收复多处城池,叛贼局势不利。安碌山部下出计策反之,有山忠良,不听。然朝纲多杨国忠之辈,忌有山之强,衬朝臣之无颜,里应外合,忖有谋杀之计。
有山再与安碌山部将交锋时,有山夫人突然临阵,自谓在家眼黑心跳,恐夫有事,遂自前来。且说这有山夫人,虽属女流,却一身清朗,英气四射,战将深为罕异,料必有绝艺在身,未启口先是敬畏三分。有山顾谓夫人:“沙场重地,女流何来?请速回家,我自无事!”说完便领强兵冲入敌阵,持戟喊杀。几回合下来,双方皆疲,有山占上风,拼力报国退敌,只在今朝。然阵形忽变,不能为有山操控。有山急询何故,一属下叫梁新者,感主将待其不薄,急使色,并作手势,划出一个“变”字,自刎以示急。有山知属下哗变,必有重臣主使,急掉头欲以突围。然敌众,且从属皆叛,身边只四五人坚从,力战,未多时竟至不敌,身受重创。
正此时间,忽见西北角杀进一个骑马的女英雄来,眉宇清朗,身轻剑捷,左右无可抵挡,定睛一看,正是有山夫人!遂发神力,愈战愈猛,直达西北角欲以突围。数千之众,竟不能制之,奇也!何也?原是属下虽叛,皆多少念主将旧之好,皆虚势相击。朝臣见势皆惊异,复调兵将二人层层包裹,二人终不敌,有山夫人谓心腹兵:“我之将死,可怜我的有木和青秀!”话完飞泪自刎。有山抱之,持剑穿腹,其状惨烈。倏忽间,狂风骤作,沙石遍飞,雷雨如泼,沙场血迹顿洗。众兵倒伏者也不计其数。
有山战死,朝堂之上,奸臣诬告有山通敌,遂致此败,不得已灭之。玄宗震怒,遂命史官将他的战绩抹去。故正史不传。
奸贼欲根除后患,打探得知有山夫妇膝下一儿一女,儿子有木,女儿青秀,急欲除之。郭子仪闻有山战场事略,知有山忠良,为奸臣所害,下决心力保,派心腹拴图办理此事。拴图在奸兵来到之前,把有木和青秀安置到离自家不远的一个山洞里暂避。
却说拴图娶了三个老婆,一妻二妾,妻不生,拴图遂不喜。大妾生有二子,大儿子叫拴刀,二儿子叫拴枪。小妾纳进不久,正得拴图新爱。二妾视妻弱,常侧目多刻薄语,极尽欺凌之能事。妻每郁郁寡欢。二妾之间,亦常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闹得家犬不宁。然此种情性,古今一也,不必多论。
拴图将有山子女接进山洞,担心消息泄露,命且不保,只告诉了两个儿子,借打猎习射为名,每天派他们给兄妹俩送饭。兄妹俩先见到的是小儿子拴枪,此人生得肌黑面厚,臂粗力蛮,言语粗暴,青秀不喜,然感其照顾,以大哥相称。拴枪视青秀体态丰腴,粉面清艳,俊俏中自有一股妩媚,不由爱意顿生,与青秀言语促膝,话语连篇。青秀只不言,略有回避之态。有木也深为厌恶。再送饭时,拴枪带了一个包袱来,一进洞就说:“青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青秀视之,原是一包衣物。拴枪先把几件粗布衣扔给了有木,接着拉住青秀,说:“你快穿上我看看。”青秀只歪着头不吭声。拴枪便催:“你倒是快穿上我瞧!”无法,青秀只好说:“那你们先出去。”
拴枪和有山在洞外面立住,互看了一眼,竟无一言一语,便背对着,踱小步,竟像是等得很久,忽听到“好了”一声,拴枪便兴冲冲扑进洞里,顿时失魂落魄,只见她――上身着鹅黄色的羽薄短衫,下身束一件青色的绸面长裙伏地,走动时徐徐生风,风起时百媚顿生,妩媚中更添了高贵之气,更把流动的心神帮衬,愈显得风流趣深。拴枪遂一意将青秀娶到手,待父亲回来时,偷偷的把这个意思说了,拴图说,只不要声张,更不要让郭子仪知之即可。拴枪由此便愈发大了胆,有事没事便到山洞里找青秀,见青秀并不像刚烈之人,便越多纵性,非礼青秀。青秀极为反感,好说歹说不要,拴刀竟厚颜无耻,直弄得青秀要哭。有木多是忍声不吭,常是狠狠地瞪拴枪。拴枪见有木瞪他,便有所收敛,时间一长,竟视而不见,以为他到底不敢怎么样。但有一回,有木实在忿不过,见妹妹又要哭,一把将拴抢扯过,用脚在他屁股上猛踢,拴枪反应过来就翻身和他撕扯了一回,最后还是青秀横在中间将二人拦住,这一仗才没有干下去。
青秀和有木商量过离开这里,但举国通缉,何处可容身?好在这家的哥哥拴刀还不错。拴刀虽为老大,看起来却比拴枪年轻,时常挎着一只弓,背着一把宝刀。每送饭时,都会和兄妹俩讲些故事,比如听来的有山夫妇传奇,安碌山的战火烧至何处,再比如打猎所遇之狼豹何等狡猾和危险,而山兔石鸡是何等的聪明有趣。有木听到此时便勾起话柄,滔滔不绝,说及从前往事,关键处会跌足长叹:“不知出于何想,恨当初爹不多教我武艺,不然我也可为国杀敌,铲除奸臣了!”
这段时间青秀除了和有木说话,几无多言。唯独见了拴刀,见了他爽朗的个性,见了他那妙趣横生的谈吐,微微的笑就涂上脸来了。拴刀也感觉到对面的这个女子对自己实有好感,于是更好的感觉在心里生出了。
当拴刀说起打猎的事,青秀便问拴刀:“你也杀兔子吗?”拴刀笑而不言。青秀就动了奇:“你倒是说说看啊?”拴刀便说杀过。青秀便似来了气,咬了咬牙,动了动唇,直说:“好你个心狠的!”有木在一旁,便道:“哪有妹妹这样心软的。”
拴刀这时说了:“唉,我的箭下有多只兔子的阴魂。每想及此,后悔泪出。”
听他这样说,青秀越发动了情,便问为何。拴刀说:“我一直在射杀兔子,直到那一天――我来到这山洞不远处打猎,累了在一棵老树下歇息,忽然一只兔子跑来,我急搭箭拉弓射之,一只肥大的叶子从树上落下,遮住了我的双眼,兔子趁此倏忽不见。我正疑惑哪有这样的巧事,哪知老树对我喊话了:‘野兽猛禽,杀之无妨,如此灵动之物,可知其轮回之苦?饶之,饶之。’说的似懂非懂,如幻似梦。想是神树有缘,要我积善行德的……”
话没完,拴刀的弟弟拴枪冲了进来。见三个人围坐漫话,视青秀与拴刀情切,心生忌恨,稍呆片时,撒袖离去。有木说:“你这兄弟怎生的了?可大不如你了。”拴刀苦笑。
过后的两天里,拴枪来送饭也不多言。若说话也是和青秀搭讪挑逗,手狂意淫。青秀实不堪忍受,有木多有警告,若恣意任为,必不饶。拴枪阴笑着说:“丧家狗,若离开这里半步,敢叫朝廷来捉拿!怎敢胡言乱语?”有木和青秀只得隐忍再四,不得。
青秀再一次见到拴刀,看到他脸上挂了花。青秀关切地问是为何?拴刀说是不小心摔倒,擦伤了。有木说,要小心。青秀用手摸了摸那伤处,眼睛细细瞧着,摇了摇头,说你就骗人吧,恨你!拴刀自知瞒不过,便实说是被拴枪打的,有木说你打不过他吗?拴刀说他是弟弟。有木说就你那弟弟老是欺负青秀呢;如此作派想必家中和丫头们也不干净吧。拴刀说兄弟可别乱说。青秀长吸口气,硬硬的说,拴刀,这些日子你这么好的待我和哥,感谢不尽。只是恐不便久呆。拴刀说,妹妹何苦这样呢?他再怎样,有我呢?别怕。青秀听着听着就笑着哭了。
这一天,有木和青秀吃过饭,拴刀说要带有木去打猎玩。青秀也要去,拴刀说不可,山上野兽多,弄不好就没了命。青秀遂留在洞里。临行间拴刀把宝刀留给她,好生嘱咐,如有不测,用此刀。
拴枪一直在跟踪拴刀。这一次他打听有木也出洞,遂带了一个属下进洞,早把青秀吓得胆战。拴枪假意抚慰,提出要娶青秀,保证让她衣食无忧,幸福快活。青秀不从。拴枪就脱了衣服,硬扯住青秀的衣服也要脱。青秀又是咬又是骂又是喊。在拴枪属下的帮助下,拴枪强暴了青秀,青秀哭成个泪人儿。拴枪临走时青秀从睡侧抽出宝刀,朝拴枪颈部砍去。拴枪眼快,用手一挡,伤中手臂。拴枪狠狠的抽了青秀一个耳瓜,说:“娘的狗操的,你等着!”自思保命要紧,便下山去。
拴刀和有木打猎回来,发现青秀摊死在洞里。细察之,知是青秀被辱后自刎。有木痛哭,誓为青秀报仇。拴刀无语,泪流涟涟。
二人埋了青秀后,有木决意下山。拴刀顾及有木安危,一意派人暗助,被有木拒绝。拴刀便赠其宝刀银两,便于护身及遥途用费。好意难却,拴刀领受。别了有木,拴刀望了山洞常失魂落魄,后在青秀坟莹处栽出一棵柳树,未几年,树繁叶茂,拴刀见之如见人,多有悲歌。此是后话,不提。
拴枪得知青秀自刎,也悔之不迭,自思太急,活活可怜一个美人没了。但拴枪恨拴刀,要不是拴刀,青秀可能就会从了自己。拴枪还恨有木,因为自己在时,有木常不理,此人对着妹妹不知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不然青秀也不会这么难从。说要报官的,可是藏隐罪犯要杀头,父亲拴图由此便脱不了干系。若累及他,家业破败,自己也要流浪。于是忍下一气,趁着有木还没走远,私下派了心腹紧找。
有木离开山洞后,流浪了几天。眼下已是深秋了,又是冷,又是饿,又是心痛。偶见几只飞雁南飞,自想再无亲人,从外及内,凄冷不堪。有时他会想,堂堂七尺男儿,若为了惜命,东跑西藏,实属窝囊,遂有了顺其自然之意,官兵捉拿就捉拿吧,反正大不了一死!又想不能白白送命,还不如回去找拴枪为妹妹报仇。
既这样想了,便决意这样做。有木先来到那山洞,进去站了会,坐了会,想了会,旧事往情,促泪横生,就趴住洞壁“哇”的一声哭起来。这时忽然从外面刮进一阵风,猛可的像拳头般打在有木肩上。有木精神为之一振,迅速应对,却是什么也没有。正惊异,又仿佛听到“呜呜”的哭声连续不断。有木忙喊:“妹妹,我的妹,你还在啊?”
“我不是你妹妹,我是你娘亲。”接着又是呼的一阵猛风从洞里旋起,直冲洞外飞绕出去,还依稀听得儿要善自保重之语。
有木顿感责任重大。忽又想,既来之,必要有番行动,不然白耗这多日了。这样想定,便在青秀坟前烧了纸钱,念叨三番,并祝妹妹和父母在天堂都好。然离开时有木发现迷雾连天,来路暗换,全然不知何处,顿感诡异。走走停停,停停绕绕,如此三番,终不能出。迷林之内,风起云涌,雨点斜扑。狼吼遥传,野鸡出没,怎不令人心生惊惧?忽然一抬头,看见前方一棵老树,树叶尽脱,古木苍劲,长者气象。就地取材,在树下坐了,定神静思,谋划出路。
忽然又是一阵恶风,自上扑下,把一树枝折断在地,接着就听到了一阵喊杀声。定睛细看,竟是拴枪携众来到。冤家路窄,省得上门了!有木猛可的挺起身,抽下宝刀,大吼一声:“淫贼拴枪,拿命来!”便冲上前,朝为首的拴枪砍去。拴枪闪过,提剑挡住宝刀,阴笑着说:“真正不自量力的!”哪知有木此时身轻体朗,挥刀如雨,如有神助,未及拴枪反应过来,已是攻不可抵,所有贼众,竟有负伤者。拴枪不服,率众齐攻。有木此时杀开了兴,一心只看拴枪头颅,猛砍乱踢,哪里顾得许多?几回合争斗下来,拴枪几乎不敌,有木趁机在头部虚晃一刀,实按下力气,猛砍其腿,拴枪不及躲,“哎哟”着仆倒。有木以为此仇竟能速报,实为宽心,便稍有松懈,谁知一贼悄悄绕至后面,持刀欲砍其头部,忽又一阵恶风起,从大树上窜出一只飞兔,带着风声直掠其头部,有木急将头躲开,贼刀砍下时正中其肩,顿时血溅淋漓,远远的染红了白兔的额头。老树哗哗,像鸟的翅膀在抖,树上缓缓的掉下几片叶子。
贼众见计不得,鳞伤遍挂,而拴枪也遗血不少,正思回归,遂狼狈撤离。有木感激兔子救命之恩,急往兔子消失处探看周遭,均不见。只好回坐于大树边,将伤口用而包扎了番,楞着半天不思不想。忽然就迷上了眼,昏昏迷迷的听见老树给他讲了些许故事,又说让他好让歇歇,几百年后等一个眉心长着红痣的女孩在树下出现。
一觉醒来,有木发现自己躲在一家农夫的炕上。一会一个妇人过来,有木大惊,急呼,妹妹,妹妹!妇人说,儿呀,我是你娘啊!你总算是醒了,可把娘急死啦。
有木问怎么回事,妇人说你三天前突然病了,请大夫诊治,查不出什么,你一点都不记么?有木摇摇头。妇人说,木有,看你都病糊涂了。少说话,好好养,过几天就好了。
啊,原来他不是有木是木有。稍事静养后,木有身体渐佳,便说,娘,我要去山上。妇人说去那里做什么?木有嘿嘿笑,说没事。妇人说你病刚好,养你到二十岁了,你再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找谁啊?木有说娘你没事你就放心吧。妇人说找个人和你一块去才放心。木有说不用,便一径跑去了。
今生木有记着老树的话,每天就往山里跑,第一件先是要找到这个托梦的。这个竟不费功夫。果然如娘所说,自己的记忆是恢复了不少,家乡的这些树,大略是有印象的,只一一寻看,终于发现一棵杏树来和前生所记略为相像,便认定是他,喊:“你是老树仙吗?”不应。“你是老树仙吗?”还是不应。“你是老树仙吗?”不应不应就不应。不应就不应,我就在你这儿等,等那个眉间有着一颗红痣的姑娘。
木有在杏树下天天等,早早的等。等了一个又一个,隐隐约约的,木有像见着了许多熟人,有的像有的像拴刀,有的像郭子仪,像拴图,有的像杨国忠,有的像拴枪,有的像拴枪的那些贼众,有的像……却迟迟不见老树仙说的这一位。
这一天,村里的老樵夫自己叫爷爷的,见了木有天天这般,笑说,你天天这样呆乎乎的,找什么,看什么,等什么?木有说,爷爷可别笑!木有我在等人呢?老樵夫说,这荒山野外的,能有什么人?还不是村里你都见过的?木有说,爷爷哄我!我明明见过不少没见过的,分明又像是熟人似的……
后来木有就见了一个女子翩跹的来到,在另一棵柳树下呆住了。她似乎看见了这边,这边也看那边清清的,却是谁也不先开口。又过了一会儿,见着了另一个人,背微驼着,远看像是背了一口大刀,细看却是背着一个小包儿。这个人见了那女子就停了下来,像是问询什么,说了会话,就在柳树下坐住了,有说有笑,竟然是几辈子的熟人。这让木有看的热泪盈眶。记忆慢慢的,慢慢的浸润,他猜到这个人是谁,更明白那女子是谁,可是他见这对情人好着,他怎能打搅呢?他要等的人,还没来。
转眼又是几天过。木有想自己要等的人莫不是被自己看不真给错过了?或者远见的柳树下的这女子就是?那一世里她的眉心没有红痣,我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啊?
又这么的苦等了几十个时日,任谁都快不抱希望了,连风儿都略有些倦意,太阳都低了头,木有在打盹,忽然一阵入鼻的清香扑来,一下子醒了他的神,再看前面,只见远远的,一个女子从山林的画卷中走出,惊动了旁边的山花和青草,一齐猛烈的散着香……木有看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只见她穿束紧凑,文韵发散,长发飘飘,眉眼动人。忙不迭问,妹妹何来?
妹从何处去,便从何处来。女子说完笑出清声来。山风如水微漾,女子处子般静静的立住,像一朵荷花。
这越发引起木有的新奇和好感。木有便壮了胆,走近女子跟前,细细打量番,看是何种态度模样。这一看,可把木有的心都惊得快要跳出来了。
只见女子两个眼睛,仿佛掬着两个大水珠,晶莹之外满是深情。眉色如黛,柔软连绵,仿若刀裁。最是那眉间一棵痣,圆心微隆,豆红如画。
木有看的呆,傻乎乎的问:妹妹可是有缘人?
女子闻言,轻甩胳膊,哼了一声,说,呆子!哪有一见了人就问这个的?
木有细想,啊了一声,呵呵傻笑,说,对的,是迷了心的。敢问妹妹尊姓大名?
女子用手轻掩绣口,笑而不止,道,我叫你呆子吧。
木有问的急,直说,我叫木有,好姐姐你快告诉我你的吧。
女子止了笑,深深的看了木有一眼,说,你叫我村儿吧。
木有自语道,村儿?村儿?可是前世有缘人?
村儿闻言,又呵呵笑不止,说,木有兄,我还是叫你呆子吧!哈哈哈……
木有咧开嘴,没笑出来。唉,谁知道他这番心事呢?
不知不觉间,月亮换到天空做镜子。木有和村儿说了笑,笑了说,展眼没多工夫就熟悉得像是有四五年交情了。木有也因此忘了一切。如水的夜色,墨绿的杏叶,婆娑的树影,把两个包裹成两首诗。
木有说,可好这晚上静静的多美!
村儿说,杏树叶儿也眯合了小眼睛望着。
木有说,趁着美意,村儿,我给你摘杏吃!
木有上树,动作极快。
村儿说,我的梦今晚就在那棵树了。我再近些,让我瞧个清楚。你这会爬到了哪里?
木有说,你若想,我可拉了你树上去。
木有说,我在瞧哪个杏才最配你吃。
村儿说,个个都爱,酸的甜的,是苦也不怕。
木有说,当真?给你!
村儿说,好的,呵呵。
木有在树上摘杏,边摘边往下投,村儿接着。木有也起兴,边摘边吃。
木有说,我装了满满一兜,再装不下,要下树了啊?
村儿说,呵呵,够了够了……(边说边吃。)我吃完了你还要再爬。
木有说,我下来了,你伸手,我大把的给你,你拿好啊
村儿说,我伸手,我口袋也撑开。嘴也张大,尽管塞。
木有说,贪婪小狗。――呀,你手怎么有点凉?来这山里不大习惯吧?夜里的风大!来!我给你暖和一下。
村儿略为害羞,说不,就不。
木有强拉住她的手,说,村儿,看把你凉的!
话完,木有将村儿的手抬起,细细的看。
木有说,你的手纹怎么和我的竟一模一样!
说完竟啊了一声,躺倒在地,喊着,可把你等来了!
村儿说,呀,怎么会这样?不会是孽缘吧。
木有说,傻说,哪里能!你前世是一只兔子。
村儿说,胡说!你别是在山上就说兔子的话。
木有说,真……真的……(结巴)眼神恍忽,渐有瞌睡
村儿说,呀,哥哥瞌睡了。
木有说,我记起来了,你真的是兔子!
村儿说,哥哥这快就说梦话了,再吃颗杏子!
正要送木有口里,村儿也忽然瞌睡的很。
村儿说,呀,不好,这杏吃了多瞌睡。是这缘故啊。
木有说,呀呀,是啊。
木有说,睡吧,梦里我们再说。
村儿说,梦里你还给我摘杏吃。摘不瞌睡的杏儿。
……
这正是――山间邀月寂寞林,杏树底下怀故人。一缕香魂逐梦来,千古轮回说到今。
且说木有和村儿这梦做得,真是深沉。村儿梦见了前一世自己作为兔子的故事,想起来可真有些后怕……
我在林子里玩,累了就伏在树跟前睡着,醒来发现树对面竟然睡着一个人,我便想逗他一逗,爬上老树去采叶子,一片一片的扔到他身上,这家伙可能是走了远路,睡得那样沉实,叶子落到他脸上他就本能的动一下,就又继续的猛睡,真是个睡鬼!
忽然狂风大作,我像被浇了凉水格外清醒。接着就看见了栓枪带领着一群人要收拾这个人。激烈的打斗在进行,我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想不到这个人还真厉害,那么多人都收拾不了他。毕竟是一个人,明剑易躲暗剑难防,又一个人从他背后正要砍下去,这时候我那个急啊,担心啊,这定是个好人怎么能遭殃呢?正不知如何解救的时候,我脚下踩着的枝桠猛地弹起,我顾不得许多,顺着势奋力一跃,哈,不知哪来的神力,我竟然窜出数丈,飞一般扑到那好人头上,他本能的一侧头便捡回了命,可怜我险些死在贼子凶剑之下!刀砍下去的那一瞬,木有的肩血喷溅到了我头上,染成红红的一小片,洗不掉抹不去,唉,到今生所以才成这红痣的;爪儿踩在树上印成了手纹,而今他的也一样,想必他那爪也在树上印过的。
我还记起自己在山林的一些故事。有一回有一个壮汉扛着大刀――对,就是好人背着的那一口,却与好人不像。他还挎着弓,看见了我竟然要射我,后来不知为何他竟然停下,我才免却一死。有好几回还有人编了铁丝套我们,我好几次就险些被套住,唉,活着真不容易啊。
不过,更多的快乐让我满足。山上遍是青草,好香啊,天好蓝啊,有些兔子不听妈妈的话,我就暗地里捣鬼,比如往它们耳朵里塞草虫子,那可真是些有趣的事情…………
木有在梦中见着了自己作为有木的后来。梦里他还不断胡言乱语。
老树林里,我与拴枪一场恶战,双方均得刀伤。关键时刻是一只小白兔救了我。离开山林,我索性隐姓埋名,到了五台山一个小木屋里住下。事隔未久,谁知恶报早来,闻贵妃马崽被缢,杨奸人被乱刀砍死,安碌山为子所杀,然史思明军又叛。朝廷似不复将我通缉,颇得安宁度日。期间访五台山高僧,诉及家事,请救渡法。大师只说天道有还,均有定数。你今能保全,必是父母及妹妹替你受了苦,他们前世欠下你的,此为轮回,不必哀伤。茅塞虽为开,家仇仍思报。居五台山之五年,我日里夜里想的都是父母妹妹,得其暗助,我之武力日增,竟成一代刀侠。后来朝廷召纳隐士,幸得一武职。拴刀当时亦为官,在工部任职。我便归还其宝刀,诉诸往事,感慨涕零。
问及拴图、拴枪之事,拴刀辞不能言。拴枪于五年前病死,拴图竟被其妻毒杀。细问根由,拴刀不复遮掩。原是因拴图长期在外,其妻妾寂寞难以自制,多有违乱纲常之事,尤以小妾色诱拴枪为甚。因二人年纪同等,各为所需。拴枪不能自制之人,色诱之下,纵欲枯骨,血精大败。小妾淫事做尽,反对拴图等人说二儿为妻所害,极尽毒妇之能事。拴图妻不堪欺凌,遂以毒攻毒,欲除小妾,奈何拴图与小妾房事后渴饮,遂代毒人先行毙命。拴家由此紊乱无常,成不可救药之势。拴刀见事不妙,遂弃家投了郭子仪,得其栽培,几度春秋,也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
木有的梦细细碎碎,有时还游离扑朔,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怪象。梦中的有木也做了好多梦,有一个山上着火的场景依稀有影,这地方却不像现在的家乡,竟是像在外国,哪一朝哪一代却记不清,倏忽一晃,梦就没了。正要在梦里记下个残余,忽然听到有人喊他,这梦就速凋零了。然作书人受老树之托,在此补录:
那一世木有叫木在,他十五岁时经行一处山林,忽见不远处火光微起,木在及时将其扑灭,几棵老树得以超生。木在下山到河里洗炭脸,忽照见了一个小女孩的影,彼此心动了一下,却当作什么没有看见,走开时小女孩回望了他一眼,从此再也不能相见。虽有一见,木在竟有夫妻之思,渐致思念成疾,郁郁寡欢,终于在一天倒下不起,赴了黄梁。
木有被妈妈喊醒时受到百般责备,说你个死木鸟,该吃饭了还不起床,都等你半天了!这个时候,村儿正搭乘了北行的火车往木鸟家里赶。
这是公元2009年,木有成了木鸟,村儿变作四夕,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儿小妮。木鸟让四夕来找一件东西,四夕最缺这件东西,木鸟让四夕来拿,四夕不敢。木鸟就在梦里化鸟衔了它让四夕看。四夕看见了急着要,木鸟不给,说你得到我家乡拜谢一个人。四夕说感谢你那里的谁?我又不认识他!木鸟说去了就知道了。
幸亏有妈妈叫起床,不然睡到中午,便让四夕在车站久等了自己。木鸟在车站等四夕,四夕出了站看见了这个人故不理,先是在暗地里好好瞧了回这家伙。木鸟一等二等不见人,他急躁的表情好好笑。四夕突然在他背后敲肩膀,木鸟啊呀了一声,说你可算来了。
木鸟把四夕带到山上,找到他家的一棵老杏树,呵呵笑着玩累了就坐到下面。
四夕学生气不改,木鸟将她号为此吉士,四夕不服,将他号为木头鸟。木鸟又说你是庶吉士,四夕又说你是……说不上来,憋得脸通红。
木鸟拉住四夕的手,看了看,笑着,便要在上面写了个“情”字。四夕见了,说,怪道这世界,两个手的纹线竟一模一样,便随手采下几束草来,在地上摆弄了几下,木鸟最后念出是个情字。两人相视一笑:原来这样!伸手对拍,喊着:你拍一我拍一,我去北京找老鸹……
木鸟说我可是把东西交你了,你好好拿住。四夕说嗯。四夕说你要我拜谢一个人,那个人在哪里啊?木鸟扶起四夕,转过身对着老杏树,说,就是他!四夕说,原来是他啊,打你!木鸟说,他也是人。四夕说,哦。木鸟说,他这么粗,一定是唐朝的树呢,你信不?四夕说,不信。木鸟说,不信也得信。四夕说,我就是唐朝人,偏不信。木鸟说,那你就不信吧,我信就是。
两人不说话了。又坐回老树下,静静的相依相偎,静静的相对,静静的笑,静静的合上眼。这一回,把个前世尽明了,这一回,把个轮回都知道,这一回,把个佛缘都看透!
山谷里回荡着咯咯笑,林间有喜鹊在树枝上扭动着打趣,杏树又像鸟儿一样闪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