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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 楼 雪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有时会想,曹雪芹是拿着画笔和温度计来书写红楼心事的。

世态的人情冷暖,在他心里竟是那样的镜明!大观园里的春夏秋冬,在他笔下竟是那样的活现!龄官画蔷,宝钗扑蝶,黛玉葬花,元宵夜宴,中秋宴月(凸碧堂品笛感凄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白雪红梅……用一颗能深察细微的心灵,描摹人情物景世间百态,自是手到擒来冷暖自知。

雪芹对雪情有独衷,这是曹雪芹笔下的一个自然温度,在这个温度里,雪芹尽情书写了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暖香坞雅制春灯谜》,他把书中的主角尽皆拉进来,或铺开或点染,一一尽形,雪景,雪人,雪事,雪情,明写暗点,畅快淋漓。因分析和表达的需要,我也用一回批注的方式。人称我木头崔,这回算是木头批。

 

雪衣

■正说着,只见他屋里的小丫头子送了猩猩毡斗篷来,又说:「大奶奶才打发人来说,下了雪,要商议明日请人作诗呢。」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头走来请黛玉。宝玉便邀着黛玉同往稻香村来。黛玉换上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头上罩了雪帽。(宝玉便邀着黛玉,为何不邀别人呢?投缘,情密,情私。)

 

■宝玉来至芦雪庵,只见丫鬟婆子正在那里扫雪开径。原来这芦雪庵盖在傍山临水河滩之上,一带几间,茅檐土壁,槿篱竹牖,推窗便可垂钓,四面都是芦苇掩覆,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过去,便是藕香榭的竹桥了。众丫鬟婆子见他披蓑戴笠而来,却笑道:「我们才说正少一个渔翁,如今都全了。姑娘们吃了饭才来呢,你也太性急了。」宝玉听了,只得回来。刚至沁芳亭,见探春正从秋爽斋来,围着大红猩猩毡斗篷,戴着观音兜,扶着小丫头,后面一个妇人打着青绸油伞。宝玉知他往贾母处去,便立在亭边,等他来到,二人一同出园前去。宝琴正在里间房内梳洗更衣。(视此想起曾经,二人渔翁渔婆之趣话)

 

■二人一齐踏雪行来。只见众姊妹都在那边,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独李纨穿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薛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邢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雪之衣。一时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他一般的也拿着雪褂子,故意装出个小骚达子来。」湘云笑道:「你们瞧瞧我里头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褂子。只见他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褃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着麀皮小靴,越显的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众人都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原比他打扮女儿更俏丽了些。」(青哆罗呢,对襟褂子鹤氅,猩猩毡,家常旧衣,雪衣自见身份贵贱,更是借此顺写湘云着装,爱其爽丽顽皮个性)

 

正说着,只见宝琴来了,披着一领斗篷,金翠辉煌,不知何物。宝钗忙问:「这是那里的?」宝琴笑道:「因下雪珠儿,老太太找了这一件给我的。」香菱上来瞧道:「怪道这么好看,原来是孔雀毛织的。」湘云道:「那里是孔雀毛,就是野鸭子头上的毛作的。可见老太太疼你了,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孔雀裘一事写出老太太对宝琴的偏爱和重视)………………

宝钗笑道:「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我们这琴儿就有些像你。你天天说要我作亲姐姐,我今儿竟叫你认他作亲妹妹罢了。」湘云又瞅了宝琴半日,笑道:「这一件衣裳也只配他穿,别人穿了,实在不配。」(从衣服说到贾母疼爱,又说到湘云与宝琴有缘法,又说回衣服,直指宝琴之独特,独她理解出,常疑宝琴为湘云之影)

 

大雪景

到了次日一早,宝玉因心里记挂着这事,一夜没好生得睡,天亮了就爬起来。掀开帐子一看,虽门窗尚掩,只见窗上光辉夺目,心内早踌躇起来,埋怨定是晴了,日光已出。一面忙起来揭起窗屉,从玻璃窗内往外一看,原来不是日光,竟是一夜大雪,下将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从宝玉的盼和玻璃中看出,写雪竟有这样一种写法。)

 

雪事

■白雪红梅

出了院门,四顾一望,并无二色,远远的是青松翠竹,自己却如装在玻璃盒内一般。于是走至山坡之下,顺着山脚刚转过去,已闻得一股寒香拂鼻。回头一看,恰是妙玉门前栊翠庵中有十数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显得精神,好不有趣!(句虽不多,却见梅形梅神梅韵)

 

 

■即景联诗

凤姐儿笑道::「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夜听见了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可使得?」众人听了,都相视笑道:「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就是这句为首,稻香老农快写上续下去。」凤姐和李婶平儿又吃了两杯酒,自去了。这里李纨便写了:

 

  一夜北风紧,自己联道:

  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香菱道:

  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探春道:

  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李绮道:

  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李纹道:

  阳回斗转杓。寒山已失翠,岫烟道:

  冻浦不闻潮。易挂疏枝柳,湘云道:

  难堆破叶蕉。麝煤融宝鼎,宝琴道:

  绮袖笼金貂。光夺窗前镜,黛玉道:

  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宝玉道:

  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宝钗道:

  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李纨笑道:「我替你们看热酒去罢。」宝钗命宝琴续联,只见湘云站起来道:

  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宝琴也站起道:

  吟鞭指灞桥。赐裘怜抚戍,湘云那里肯让人,且别人也不如他敏捷,都看他扬眉挺身的说道:

  加絮念征徭。坳垤审夷险,宝钗连声赞好,也便联道:

  枝柯怕动摇。皑皑轻趁步,黛玉忙联道:

  翦翦舞随腰。煮芋成新赏,一面说,一面推宝玉,命他联。宝玉正看宝钗、宝琴、黛玉三人共战湘云,十分有趣,那里还顾得联诗,今见黛玉推他,方联道:

  撒盐是旧谣。苇蓑犹泊钓,湘云笑道:「你快下去,你不中用,倒耽搁了我。」一面只听宝琴联道:

  林斧不闻樵。伏像千峰凸,湘云忙联道:

  盘蛇一径遥。花缘经冷聚,宝钗与众人又忙赞好。探春又联道:

  色岂畏霜凋。深院惊寒雀,湘云正渴了,忙忙的吃茶,已被岫烟道:

  空山泣老鸮。阶墀随上下,湘云忙丢了茶杯,忙联道:

  池水任浮漂。照耀临清晓,黛玉联道:

  缤纷入永宵。诚忘三尺冷,湘云忙笑联道:

  瑞释九重焦。僵卧谁相问,宝琴也忙笑联道:

  狂游客喜招。天机断缟带,湘云又忙道:

  海市失鲛绡。林黛玉不容他出,接着便道:

  寂寞对台榭,湘云忙联道:

  清贫怀箪瓢。宝琴也不容情,也忙道:

  烹茶冰渐沸,湘云见这般,自为得趣,又是笑,又忙联道:

  煮酒叶难烧。黛玉也笑道:

  没帚山僧扫,宝琴也笑道:

  埋琴稚子挑。湘云笑的弯了腰,忙念了一句,众人问「到底说的什么?」湘云喊道:

  石楼闲睡鹤,黛玉笑的握着胸口,高声嚷道:

  锦罽暖亲猫。宝琴也忙笑道:

  月窟翻银浪,湘云忙联道:

  霞城隐赤标。黛玉忙笑道:

  沁梅香可嚼,宝钗笑称好,也忙联道:

  淋竹醉堪调。宝琴也忙道:

  或湿鸳鸯带,湘云忙联道:

  时凝翡翠翘。黛玉又忙道:

  无风仍脉脉,宝琴又忙笑联道:

 

不雨亦潇潇。湘云伏着已笑软了。众人看他三人对抢,也都不顾作诗,看着也只是笑。黛玉还推他往下联,又道:「你也有才尽之时。我听听还有什么舌根嚼了!」湘云只伏在宝钗怀里,笑个不住。宝钗推他起来道:「你有本事,把『二萧』的韵全用完了,我才伏你。」湘云起身笑道:「我也不是作诗,竟是抢命呢。」众人笑道:「倒是你说罢。」探春早已料定没有自己联的了,便早写出来,因说:「还没收住呢。」李纨听了,接过来便联了一句道:

欲志今朝乐,李绮收了一句道:

凭诗祝舜尧。李纨道:「够了,够了。虽没作完了韵,賸的字若生扭用了,倒不好了。」说着,大家来细细评论一回,独湘云的多,都笑道:「这都是那块鹿肉的功劳。」

(高难度写作。既要把雪天的一物一景传神的画出,还要按人物性格拟出,如等本事,自古至今,恐只雪芹一人也) 

 

   

■落第含妙

李纨笑道:「逐句评去都还一气,只是宝玉又落了第了。」(你不落第谁落第?让你落第,方有乞梅一事)宝玉笑道:「我原不会联句,只好担待我罢。」李纨笑道:「也没有社社担待你的。又说韵险了,又整误了,又不会联句了,今日必罚你。我才看见栊翠庵的红梅有趣,我要折一枝来插瓶。可厌妙玉为人,我不理他。如今罚你去取一枝来。」众人都道这罚的又雅又有趣(你不乞梅谁去乞,谁让妙玉看你顺眼呢?)。宝玉也乐为,答应着就要走。湘云黛玉一齐说道:「外头冷得很,你且吃杯热酒再去。」湘云早执起壶来,黛玉递了一个大杯,满斟了一杯(怎不见宝钗执壶?湘云之重要,可比黛玉)。湘云笑道:「你吃了我们的酒,你要取不来,加倍罚你。」(爱玩闹的人)宝玉忙吃了一杯,冒雪而去。

 

 

■宝玉乞梅

宝玉乞梅之情节被雪芹打散,如果联起来大致如八七版红楼所演之冷雅情状。

 

 

■赏梅咏梅

一面说一面大家看梅花。原来这枝梅花只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横枝纵横而出,约有五六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螭,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花吐胭脂,香欺兰蕙,各各称赏。谁知邢岫烟、李纹、薛宝琴三人都已吟成,各自写了出来。众人便依「红梅花」三字之序看去,写道是:

 

  咏红梅花得「红」字邢岫烟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

  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咏红梅花得「梅」字李纹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

  冻脸有痕皆是血,醉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

  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咏红梅花得「花」字薛宝琴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

  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槎。

前身定是瑶台种,无复相疑色相差。

(梅韵雪情,言喻其它。但看只邢岫烟、李纹、薛宝琴三人来咏,知其为同类,为寒士。)

 

 

湘云吃鹿肉

凤姐打发了平儿来回复不能来,为发放年例正忙。湘云见了平儿,那里肯放。平儿也是个好顽的,素日跟着凤姐儿无所不至,见如此有趣,乐得顽笑,因而褪去手上的镯子,三个围着火炉儿,便要先烧三块吃。那边宝钗黛玉平素看惯了,不以为异,宝琴等及李婶深为罕事。探春与李纨等已议定了题韵。探春笑道:「你闻闻,香气这里都闻见了,我也吃去。」说着,也找了他们来。李纨也随来说:「客已齐了,你们还吃不够?」湘云一面吃,一面说道:「我吃这个方爱吃酒,吃了酒才有诗。若不是这鹿肉,今儿断不能作诗。」说着,只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那里笑。湘云笑道:「傻子,过来尝尝。」宝琴笑说:「怪脏的。」宝钗道:「你尝尝去,好吃的。你林姐姐弱,吃了不消化,不然他也爱吃。」宝琴听了,便过去吃了一块,果然好吃,便也吃起来。一时凤姐儿打发小丫头来叫平儿。平儿说:「史姑娘拉着我呢,你先走罢。」小丫头去了。一时只见凤姐也披了斗篷走来,笑道:「吃这样好东西,也不告诉我!」说着也凑着一处吃起来。黛玉笑道:「那里找这一群花子去!罢了,罢了,今日芦雪庵遭劫,生生被云丫头作践了。我为芦雪庵一大哭!」湘云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你们都是假清高,最可厌的。我们这会子腥膻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宝钗笑道:「你回来若作的不好了,把那肉掏了出来,就把这雪压的芦苇子摁上些,以完此劫。」(雪天风流,湘云乃天下第一真人也)

 

 

■雪天暖香

说着,仍坐了竹轿,大家围随,过了藕香榭,穿入一条夹道,东西两边皆有过街门,门楼上里外皆嵌着石头匾,如今进的是西门,向外的匾上凿着「穿云」二字,向里的凿着「度月」两字。来至当中,进了向南的正门,贾母下了轿,惜春已接了出来。从里边游廊过去,便是惜春卧房,门斗上有「暖香坞」三个字。早有几个人打起猩红毡帘,已觉温香拂脸(雪天冷意。屋暖衬其外寒)。。大家进入房中,贾母并不归坐,只问画在那里。惜春因笑问:「天气寒冷了,胶性皆凝涩不润(结冰温度。想起小时用圆珠笔,冬天里不出水,用口哈热。一笑),画了恐不好看,故此收起来。」贾母笑道:「我年下就要的。你别拖懒儿,快拿出来给我快画。」一语未了,忽见凤姐儿披着紫羯褂,笑嵸嵸的来了,口内说道:「老祖宗今儿也不告诉人,私自就来了,要我好找。」贾母见他来了,心中自是喜悦,便道:「我怕你们冷着了,所以不许人告诉你们去。你真是个鬼灵精儿,到底找了我来。以理,孝敬也不在这上头。」凤姐儿笑道:「我那里是孝敬的心找了来?我因为到了老祖宗那里,鸦没雀静的,问小丫头子们,他又不肯说,叫我找到园里来。我正疑惑,忽然来了两三个姑子,我心才明白。我想姑子必是来送年疏,或要年例香例银子,老祖宗年下的事也多,一定是躲债来了。我赶忙问了那姑子,果然不错。我连忙把年例给了他们去了。如今来回老祖宗,债主已去,不用躲着了。已预备下希嫩的野鸡,请用晚饭去,再迟一回就老了。」他一行说,众人一行笑。(这一段主写惜春,王熙凤。王熙凤乃贾母心头暖,看其雪天如何行事表情,主角真正是一个不落)

 

 

■雪天双艳

贾母笑着,搀了凤姐的手,仍旧上轿,带着众人,说笑出了夹道东门。一看四面粉妆银砌,忽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山坡上遥等,身后一个丫鬟抱着一瓶红梅。众人都笑道:「少了两个人,他却在这里等着,也弄梅花去了。」贾母喜的忙笑道:「你们瞧,这山坡上配上他的这个人品,又是这件衣裳,后头又是这梅花,像个什么?」众人都笑道:「就像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双艳图》。」贾母摇头笑道:「那画的那里有这件衣裳?人也不能这样好!」一语未了,只见宝琴背后转出一个披大红猩毡的人来。贾母道:「那又是那个女孩儿?」众人笑道:「我们都在这里,那是宝玉。」贾母笑道:「我的眼越发花了。」说话之间,来至跟前,可不是宝玉和宝琴。宝玉笑向宝钗黛玉等道:「我才又到了栊翠庵。妙玉每人送你们一枝梅花,我已经打发人送去了。」众人都笑说:「多谢你费心。」(借此雪天红梅更见宝玉与宝琴天外之人,谁见了不爱不想撮合?贾母心到之语,雪芹的暗语,谁知宝琴在书中是何等地位?)

 

此外,雪事还有贾母组织灯谜。所有这一切,都在雪天里发生。这样的雪,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拈来皆是趣,片片总关情,见雪芹之大手笔,大胸臆,大情操,让后世之读者大开眼界。如果曹家不败,雪芹尚能写作此篇章?或能,色彩温度却不一样了,梦里梦外,怎属一味?这正是:风冷雪沃足,树白诗偏暖。芳聚芦雪庵,梦醒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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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经典之八七红楼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近期突击研究《》,有多方面原因,不提。写作是件苦差事,看见成果却得苦后甜。苦一阵,乐一阵。乐从何来,有一部分来自于看八七红楼。

八七红楼拍成到今共二十三年了,魅力不倒,风韵更佳。因翻拍之破片,衬经典之难得。

八七红楼,我之拙笔,该有一评:

画面美。包括人物美,画面美,情趣美。人景互染,色调柔艳。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俯拾皆趣。

歌经典。曹词谱曲,陈力唱出,书之情味,越唱越浓,实为经典中的经典。

忠原著。在导演大师的指挥下,在红学大家的指导下,在服饰高人的顾问下,进行专业的古礼仪培训,尽可能的搬演书中的真实,精细展现动作、表情、心理,全面刻画人物性格,演绎出不可复制的红楼一梦。

改编好。红楼剧聚集名家大家,持极认真之态度,在遵从原著的基础上,分辨场合及人物身份,将书中一些生僻的字句编为浅易台词,将书中个别一些对话移花接木,铺开活动场面。红楼书本为断臂之维纳斯,后续章节多有违原著精神。编剧采纳红楼研究成果,大胆出新,改编官抄大观园等,新出宝玉乞梅、雨村恩仇报、芸儿救狱、小红知恩、湘云湘江偶遇泪别等情节,使后续与前本接近一统,很得红楼原味。

创新剧。同样的话用眼看和用耳听,意同而效果不可同比。红楼书中字借红楼剧中人语,声情并貌,闻之即懂,多有催人泪下者。此外,整体看此剧,等于在原书基础上又创新了美。书与剧,相形互见,相得益彰。可以说红楼剧是一部搬演剧,创新剧。

 

美中不足的是一百二十回的书只演了三十六集,书中的一些人事还是有省略。正如红楼书一样,完美中总有不完美,黛玉说,事若求全何所乐。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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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人们冤枉了贾政!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红楼梦》当中提到贾政,多是以封建古板的严父形象出现。这主要是从宝玉挨打一事得出。在当时的那种社会背景下,换一个家庭,宝玉仍然逃不过一场毒打。就连私塾教学,老师用戒尺狠打学生是常有的事。   

宝玉之所以挨打,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忠顺王史官上门来找宝玉要琪官,称宝玉可能藏隐或知其下落。宝玉矢口否认,但对方指出汗巾一事,只好招认。二是挑逗金钏被王夫人发现,金钏含辱跳井自杀。 

 “该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读书也罢了,怎么又做出这些无法无天的事来!那琪官现是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无故引逗他出来,如今祸及于我。”贾政此语点出此事干系重大。且宝玉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此行为也极为当世所不容。 

再说金钏之死。人命关天的事竟是与自己的儿子有关!更何况,贾环早把前因后果编排出新,说是宝玉强奸不成金钏才死的。无法无天,这还了得?放到哪朝哪代都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所以西江月形容宝玉“不肖”“乖张”,虽是反语,原是有根据的。 

像贾家这样一个钟鸣鼎食的书香门弟,出现了这样的“败类”不打死才怪!用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无论怎样分析,宝玉的行为确有不足之处,对事情后果应负有一定责任。所以,这事怪不得贾政。

 

那么贾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真的很古板很封建吗?别忘了贾政的文学形象是从宝玉眼中得出的,也就是说,(前八十回)贾政形象更多的是父亲形象。在古代的富贵官僚之家,做老子的大多如此。

第七十八回闲征《姽婳词》一节里,写到贾政“起初天性也是个诗酒放诞之人,因在子侄辈中,少不得规以正路。”做老子的在儿子面前要是不严肃点,不管教严些,儿子岂不撒了野了?对于宝玉的才能,贾政是多有肯定的,比如“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一节,就很是让宝玉尽情发挥。对别人说出的,贾政有时会直言不讳的说俗,虽然会骂宝玉蠢物,最后还是引导、采纳,也没见他带个贾环来题对。

贾政其实也是通情达理之人,第七十八回闲征《姽婳词》一节里就有体现:()近见宝玉虽不读书,竟颇能解此,细评起来,也还不算十分玷辱了祖宗。就思及祖宗们,各各亦皆如此,虽有深精举业的,也不曾发迹过一个,看来此亦贾门之数。况母亲溺爱,遂也不强以举业逼他了。所以近日是这等待他。

此时的贾政,端方儒雅,清气自来。

《红楼梦》的评点者之一畸笏叟,持一口长者的口气,论者多以为是曹雪芹的父亲。愚意赞同。这父亲亲自批点儿子的大作,也是一种认同和纪念。

论者又多认为贾宝玉是以曹雪芹为模本,贾政是以曹雪芹的父亲为模本,由畸笏叟对曹雪芹的态度观想贾政对宝玉的态度,可看到某方面的认同,肯定,支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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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与贾琏的妻妾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薛蟠这个人怎么说呢?真正纨绔子弟。你说这个人有点好没有啊?我看是有的。看遍红楼书,细细自体味。但这一题不是要讲他的好,是要讲他的坏。
  一开头,薛蟠你和人家冯渊争香菱,闹出了人命,还好,贾雨村会办事,知道你家不好惹,耍了个招儿让你轻松逃过一劫,你竟不收敛,日后愈发得了意,干尽坏事。生活作风上,不检点,找过不少小姐,还酷好男风。
  对待妻妾总是喜新厌旧,得陇望蜀,香菱这么好,你却让她做小,娶了夏金桂这么个泼妇。就这么吧,竟还带着个鬼狐丫头叫宝蟾的。薛蟠你是个大老粗,平时价在外边,哪知道这错综复杂的窝里斗?先是你老婆夏金桂发现你和宝蟾偷情,偏让香菱扑进去找不是,于是挨了打和骂,接着,夏金桂自退一步温柔让夫,成全你和宝蟾,让香菱跟她睡,成天让她敲这揉那的,一敲打就是一整夜,忽然枕头下发现了纸人的事,说是有人用镇魇法害她,一石击二鸟,因为只有香菱在这个屋,先把香菱打趴下。香菱跟了宝钗,夏金桂开始专心对付宝蟾了……
  外头,你惹事生非,家里,你更不是个好丈夫。你妈和你妹苦口婆心的劝你,你就是不改,不能忍一点点是非,打起架来真叫蛮干!最后因此得祸,难以保全。站在断头台的那一刻,谁见你满眼的懊悔,深深的孤独?薛文起,不要这样,虽然你不在了,可是还有一家子和你们特别相像。这家的男主人就是贾琏。
  
    ,你在宁国府算是好样的,可惜没有个好爹作榜样,府里上上下下,如柳湘莲说的,只有那头石狮子是干净的,你想干净也不能啊!如果硬要从坏枣里挑好枣,你算一颗好枣。说实话,你干的那些事儿,不少是正经事儿,大家都理解你。许多事儿还都是仗着你办下去的,你也挺有能力,大家看在眼里。只是一点,你的私生活可不怎么检点,比如和多浑虫、鲍二家的就不怎么光彩。只说你家的那些破事,和薛蟠家的如出一辙。
  凤姐是大当家的,很威风,生生把你的才能和荣光盖下去了。你常常郁闷的想:凤姐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辣,辣的吃不下去;凤姐啊你纵然再漂亮,我的喜欢也过了时候。当遇见了尤二姐,压抑已久的激情顿时爆发。你贾琏与她如胶似漆,爱得不知天昏地暗,还听从贾蓉的主意私下里偷娶了她。没有不透风的墙,凤姐还是知道了这事,然而谁也想不到她竟对二姐很好,还家长里短的唠嗑谈心,二姐只以为人家心地宽厚,受宠之余生出惭愧来。哪知凤姐岂是安分的主儿?私下里安排了以前的订亲叫张华的告你贾琏。这么一来凤姐找到了正当理由,说都是二姐惹来的乱子,于是开始翻脸不认人,正式发难。贾琏啊,你又狠狠郁闷了两天,赦老爹懂你心思,赏了你一个叫秋桐的丫头作妾,不亏是父子连心,你真正是过了一段甜蜜日子。秋桐虽是丫头却是从赦老爹那儿过来的,腰自然硬,凤姐先不惹,让她好好的把二姐当麻袋去使吧。计谋一步步实现,二姐花柳般的弱体终于不堪折磨,吞金自杀。接着,凤姐又开始了对付秋桐……这可悲可叹的夙孽!

  薛蟠你看看,你和贾琏到底像不像啊?像,又不像。工作上的事情,你自然比不上人家贾琏。薛蟠你只知道玩和乐,对香菱始乱终弃,而贾琏就好一些。有时让人喜欢,有时让人恨。
  贾琏,你要没点好,平儿有时也不会向着你了。你起初虽然对妻妾内斗并不知实,但是有头脑有分析,对二姐还是有深情可言。你说为二姐报仇,高鹗的续书里果然是,唉,都是那么亲近的人,何苦闹成这样不可收拾的悲哀?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戒之!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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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与贾母关系很微妙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晴雯是贾母的人,也是宝玉的人,王夫人等嫌她风流乖巧,怕带坏宝玉,找了个无有之罪赶了去。贾母知晓此事,虽有心救下晴雯,绕着弯子说了一大堆话都不行。宝玉眼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被赶走,书中却并没写多少求情的行动,也没有反抗。这一点给读者们留下不小的疑惑。因为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公子,多少会想法子争取一下的,比如拉住王夫人死求,或是到贾母跟前找靠山,或是寻凤姐说情……这一些书中没有明确写,好像宝玉自知理短,听任母亲发落。

贾政打儿子,贾母大加干涉,贾政被整得服服帖帖,说再不打了。王夫人也劝止,也是很心疼的。但别忘了一点,她的心疼和贾母还不一样。她是因为宝玉是独苗,虽一好打死了就连这一个也没了,本质上是否定宝玉的作为。贾母是真心喜欢宝玉,舍不得让他受疼痛,本质上助长其作风。随着一步步长大,宝玉和王夫人的关系日渐疏远。书中越到后来,越不见王夫人的疼爱,只见其“归引正途”的苦心。

岁月不饶人,贾母越来越老,自己在贾府的地位和发言权日渐下降,而她的发言人和权力继承者王熙凤,已身患重疾(书中写抄捡前一回正提到),往日独力执掌料理大事的身体能力已失去。作为贾府的真正的权力派王夫人和贾母,多数情况下看似贾母处于统治状态,但王夫人想说了算就能说了算。毕竟王夫人不是贾母的儿子,自己年纪大了,能吃喝享乐就行,婆媳不能闹翻。

当邢夫人将傻大姐捡到的绣春囊递到贾母面前时,王夫人与贾母之间的微妙关系被揭开。王夫人正式将大权收回,用活生生的事实一要证明自己清白,二要宣告自己永远保持清白,三要标榜自己的发言权和打击力。这个时候,王熙凤是相当无力的,甚至受到了王夫人的质问,抄捡荣国府时,她甚至还要依从王善保家的。

由此看来,从王熙凤重病开始,王夫人统治时代来临,加速了欢筵散席的来到。站在宝玉的角度,他应该很赞成王熙凤的管理,并深深怀念这个人的一切好作为。再进一步推理,王夫人在短时间内收拾了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按照这样的行事风格日后还会再有三板斧。王夫人曾在贾母面前说晴雯有痨病,以说服这样的人不能呆在府里,同样更会坚决的反对宝黛的婚恋。只说这一层原因,王夫人都足以构成宝黛婚恋的最大阻碍。而高鹗及论者认为贾母、、王熙凤拆散木石前盟,其实不太准确。贾母本心里支持宝黛,书中均有点题,然身在江湖,身不由己,黛玉病体总是个考虑。受着王夫人的牵制,贾母也会像对待晴雯一事上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无奈。

返回开始提到的众丫头被赶分析得出,鉴于贾母的行为方式以及她和王夫人的微妙关系,宝玉顶多只能自救。况且当时宝玉十几岁的孩子,受封建思想濡染,他对自己的偏僻行为,对身边的丫头们,也没有最坚决的肯定。不是他不努力挽回局势,是因为人小力微,事态巨大,关联甚多,徒劳无功。宝玉能偷着去看望晴雯,倒水慰安,主仆换位,也是很尽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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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在背后扳倒了晴雯?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晴雯、四儿、芳官遭冤,论者多认为是袭人背地了使了暗枪。但分析袭人人品及行为方式,似不可能。别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实现了打击对手的目的。虽然书中宝玉曾对着袭人哭道:“我究竟不知晴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也曾对袭人深有怀疑,因为私下的说话王夫人都知道,别人有事,独袭人麝月秋纹这一帮人无事。宝玉最终却没有否定袭人,当袭人说自己也要死的话时,宝玉忙握住她的嘴说:“罢了,再别提这事,别弄的去了三个,又饶上一个。”

 

宝玉不知道是谁扳倒了晴雯,但曹雪芹知道。他其实写的很明白:

 

原来王夫人自那日着恼之后,王善保家的去趁势告倒了晴雯,本处有人和园中不睦的,也就随机趁便下了些话。平白无故王善保家的为何在王夫人面前告晴雯?定是有人踩着王善保家的肩膀告状。

 

分析揣测雪芹之意,判断此事与袭人、王夫人、何婆子三方均有干系。

 

何婆子是谁?是春燕的娘,芳官的干娘,钻进钱眼,唯利是图。对芳官极为苛刻。曾因为洗头的事大动肝火。春燕有个姨叫夏婆子,藕官的干娘,和何婆子是姐妹,臭味相投。有一回,藕官野外烧纸被夏婆子看见,拿住不依,正好宝玉出现解危,反让她难堪,气得跟何婆子说了。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件事,在柳叶渚莺儿玩笑着揭发春燕采折花柳,夏婆子就借机狠打狠骂,反让莺儿心里过意不去。春燕嫌弃她们两个鱼眼,不和她们一条心,和宝玉的丫头们像袭人、芳官、晴雯、麝月等关系好。在夏婆子的挑唆下,何婆子狠狠打骂自己的女儿,春燕跑到了怡红院求救。何婆子在丫头们的唇枪舌剑之下,由开始的不受人管到慢慢服软告饶。

 

袭人见他如此,早又心软了,便说:“你既要在这里,又不守规矩,又不听说,又乱打人。那里弄你这个不晓事的来,天天斗口,也叫人笑话,失了体统。”晴雯道:“理他呢,打发去了是正经。谁和他去对嘴对舌的。”

 

袭人与晴雯对待事情截然相反的两个态度,正好引导两个结果的产生。袭人不但无事反而更受器重,晴雯尖刻风流遭人怨。

 

袭人和晴雯也曾发生过口角。平常人都可能受不了像晴雯这样的尖嘴皮子,何况何婆子这样的势利小人?一个夏婆子,一个何婆子,夏,吓也,何,吓也,虽是写了两个人,实写一人,很可怕的一个人。得罪了这种人结果可想而知。芳官、晴雯最是遭忌。

 

由此不难分析得出,王夫人的态度和行为起着关键作用。可作如是推理:宝玉和丫头们的情况,王夫人早有体察,因贾母很疼爱宝玉不便管理暂时忍着。而袭人的提醒引起她重视并伺机处理。司棋事件引起王夫人的警觉,大观园被内部抄捡。两个婆子趁机在王善保家的面前告黑状报仇,便有晴雯等人被驱事件。

 

假若王夫人不把事体看得过于严重,没有袭人谈话在先,光有婆子告状也成不了事。所以,在晴雯等人被冤一事上,袭人还是负有一定的责任。

 

 

 

(题外话:芳官曾以粉作硝轻侮贾环,赵姨娘这一方一贯与宝玉为敌,赵姨娘和夏婆子多有接触,所以宝玉的几个丫头被驱也可能与此有关。)

 

 

 

 

 

附部分原文:

 

如今且说宝玉只当王夫人不过来搜检搜检,无甚大事,谁知竟这样雷嗔电怒的来了。所责之事皆系平日之语,一字不爽,料必不能挽回的。虽心下恨不能一死,但王夫人盛怒之际,自不敢多言一句,多动一步,一直跟送王夫人到沁芳亭。王夫人命:“回去好生念念那书,仔细明儿问你。才已发下恨了。”宝玉听如此说,方回来,一路打算:“谁这样犯舌?况这里事也无人知道,如何就都说着了。”一面想,一面进来,只见袭人在那里垂泪。且去了第一等的人,岂不伤心,便倒在床上也哭起来。袭人知他心内别的还犹可,独有晴雯是第一件大事,乃推他劝道:“哭也不中用了。你起来我告诉你,晴雯已经好了,他这一家去,倒心净养几天。你果然舍不得他,等太太气消了,你再求老太太,慢慢的叫进来也不难。不过太太偶然信了人的诽言,一时气头上如此罢了。”袭人道:“太太只嫌他生的太好了,未免轻佻些。在太太是深知这样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静,所以恨嫌他,像我们这执直笨的倒好。”宝玉道:“这也罢了。咱们私自顽话怎么也知道了?又没外人走风的,这可奇怪。”袭人道:“你有甚忌讳的,一时高兴了,你就不管有人无人了。我也曾使过眼色,也曾递过暗号,倒被那别人已知道了,你反不觉。”宝玉道:“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单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纹来?”袭人听了这话,心内一动,低头半日,无可回答,因便笑道:“正是呢。若论我们也有顽笑不留心的孟浪去处,怎么太太竟忘了?想是还有别的事,等完了再发放我们,也未可知。”宝玉笑道:“你是头一个出了名的至善至贤之人,他两个又是你找教育的,焉得还有孟浪该罚之处!只是芳官尚小过于伶俐些,未免倚强压倒了人,惹人厌。四儿是我误了他,还是那年我和你拌嘴的那日起,叫上来作些细活,未免夺占了地位,故有今日。只是晴雯也是和你一样,从小儿在老太太屋里过来的,虽然他生得比人强,也没甚妨碍去处。就是他的性情爽利,口角锋芒些,究竟也不曾得罪你们。想是他过于生得好了,反被这好所误。”说毕,复又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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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的婚恋观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 红楼梦》 第五回中冠于《红楼梦》十二曲之首的是〔红楼梦引子〕,全文是: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怀金悼玉,怀的是谁?悼的是谁?种种说法。其实依我看,意思很明确,金就是宝钗,玉就是黛玉。宝钗和黛玉是一个人物原型拆做两个来写了,后来曹雪芹慢慢将其合二为一,一个还完泪就从书中淡出,一个与宝玉结为连理,磨合之中渐至深爱,然而好景不长,人世久别。可以说这是一种狡猾且高明的写作手段,

红楼一稿,实经多次修删。我不知曹雪芹最开始写作红楼,是多大年纪,但我知道第五回的完成应该在妻子亡故之后。最开始的写作初衷书中也基本讲明,用假笔写真事,通过家庭琐事的演绎,看见家族败落的整个过程;通过写一场有别于皮淫滥淫的情场旧梦,唤起人们对爱情的思索;甚至还无意中加进了政治暗示。然而,妻子的亡故给他深深打击,给他带来极为沉痛的情感,所以这部书还可理解为蕴含着凭吊亡妻的深情。可能又是在半途写作中,史湘云的人物原型出现了,此时曹公已落魄多年,她就是李兰芳(芬),后改名杜芷芳。这样,新的生活体验又不断的渗透到书中,使得此书内蕴更加深广,观者读来更加扑朔迷离。

由此推断,《红楼梦》不只是怀金悼玉,从坎坷的人生经历当中,曹公提炼出了一套爱情哲学,婚恋观念,诸如木石前盟,金玉良缘,还有续娶理论。

木石前盟指天然本色的爱情,这种情感可能是曹公所向往的,是曹公内心里最原始的爱情需求,也可能是从别人身上看到的,或是自己曾有过的一段情感。但这一切都只在心里发生,都没有变为现实。曹雪芹为此很郁结,时有用文字发泄出来的强烈欲望。

金玉良缘是磨合后的爱情,可能一开始会喜欢,但不太像爱情,用现代人的话来说是喜欢不是爱,慢慢的通过磨合就是爱了。这有个前提是,这种爱在同一时段仍然是唯一的,不可以同时拥有金玉良缘和木石前盟。当然,金玉良缘和木石前盟也不是对立冲突着。

按常说来说,金玉良缘是指宝钗与宝玉的情缘。宝玉爱不爱宝钗,我看是爱的,千万不要受了高鹗续书的误导。因为脂砚斋等人是见到过百回本的红楼原本的,她在原著的三分之一处批点有过钗黛合一的定论,可理解为一个原型两个面貌,随着文本的推进,钗黛个性由差异化渐渐趋向共融,黛染钗之意,钗有黛之神,这种情况下,作为文学形象就没必要让两个人一同演绎下去,就像黛玉进贾府之先母亲逝去,钗黛二人必有一人先去,而宝玉方可投入的移情另一人。可能是黛玉因病或为当权力派不容最后孤独的消亡,然后宝钗与宝玉的事情才顺理成章。

根据我在《揭秘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的真实含义》一文的猜测,金玉良缘很可能就是指史湘云和贾宝玉,如果真是这样,解释曹雪芹的爱情婚姻观则容易的多。因为在不同的阶段,爱情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比如宝黛之间更多是浪漫,宝湘之间更多是患难,宝黛之间是刻骨铭心,宝湘之间是相濡以沫。如果一味的念味守终,是对人性的摧残。


老曹还有一个婚恋观就是续娶理论,是指前妻亡故了,誓不再娶不一定是忠贞,心里时有怀念之情就够了,这在芳官和宝玉大大的一段话里已暗示出:

 

……

这里宝玉和他只二人,宝玉便将方才从火光发起,如何见了藕官,又如何谎言护庇,又如何藕官叫我问你,从头至尾,细细的告诉他一遍,又问他祭的果系何人。芳官听了,满面含笑,又叹一口气,说道:「这事说来可笑又可叹。」宝玉听了,忙问如何。芳官笑道:「你说他祭的是谁?祭的是死了的菂官。」宝玉道:「这是友谊,也应当的。」芳官笑道:「那里是友谊?他竟是疯傻的想头,说他自己是小生,菂官是小旦,常做夫妻,虽说是假的,每日那些曲文排场,皆是真正温存体贴之事,故此二人就疯了,虽不做戏,寻常饮食起坐,两个人竟是你恩我爱。菂官一死,他哭的死去活来,至今不忘,所以每节烧纸。后来补了蕊官,我们见他一般的温柔体贴,也曾问他得新弃旧的。他说:『这又有个大道理。比如男子丧了妻,或有必当续弦者,也必要续弦为是。便只是不把死的丢过不提,便是情深意重了。若一味因死的不续,孤守一世,妨了大节,也不是理,死者反不安了。』你说可是又疯又呆?说来可是可笑?」宝玉听说了这篇呆话,独合了他的呆性,不觉又是欢喜,又是悲叹,又称奇道绝,说:「天既生这样人,又何用我这须眉浊物玷辱世界。」因又忙拉芳官嘱道:「既如此说,我也有一句话嘱咐他,我若亲对面与他讲未免不便,须得你告诉他。」芳官问何事。宝玉道:「以后断不可烧纸钱。这纸钱原是后人异端,不是孔子遗训。以后逢时按节,只备一个炉,到日随便焚香,一心诚虔,就可感格了。愚人原不知,无论神佛死人,必要分出等例,各式各例的。殊不知只一『诚心』二字为主。即值仓皇流离之日,虽连香亦无,随便有土有草,只以洁净,便可为祭,不独死者享祭,便是神鬼也来享的。你瞧瞧我那案上,只设一炉,不论日期,时常焚香。他们皆不知原故,我心里却各有所因。随便有清茶便供一钟茶,有新水就供一盏水,或有鲜花,或有鲜果,甚至荤羹腥菜,只要心诚意洁,便是佛也都可来享,所以说,只在敬不在虚名。以后快命他不可再烧纸。」 

 

曹雪芹的这种爱情婚姻观在当时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是超前的,也是很实在的。这样的超前,这样的实在当然更得益于不凡的经历,生命中特殊的际遇。只有具备这样的人生厚度、反叛意识和超前思想,才会有旷世举动,文韵笔法自会展现一番苦涩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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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贾母身边走出来的丫头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红楼梦》里出现的许多名丫头好丫头,像袭人、晴雯、紫娟、鸳鸯都出自贾母身边,有其主就有其仆,贾母这个人应该不错。以前把贾母比作封建势力的代表,是破坏宝黛爱情的凶手之一,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你这时可能会强烈反驳,说主子好了,仆人不见得好,仆人好,主子不见得好,对,是这样。但曹雪芹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他写书往往是主仆关联,多用旁证,通融,借机,暗示,伏线,反衬之法。这样的例子可以找出许多,兹不烦叙。只说贾母身边走出的丫头这点事。

贾母身边的丫头好像都是带鸟和王字旁的,比如鹦鹉,鸳鸯,琥珀,珍珠等。主子身边一群鸟,一片玉,可想而知主人景象。一是有情趣,二是很高贵。

林黛玉具有鸟的情趣特征。比如紫鹃,本就是贾母身边的丫头原叫鹦哥的,如果开个玩笑,是属鸟的,给了黛玉之后是杜鹃,还是个鸟。如果这是牵强附会,那么黛玉还有一个丫头叫雪雁,为什么也是只鸟呢?所以,如果把黛玉往鸟的特征上联想思考,说简单点就是只灵动可爱的情鸟。

再看宝钗的丫头:莺儿,文杏,黄莺虽也是个鸟儿,但感觉与别个鸟不同,至少不会像杜鹃这类鸟因情泣血。文杏前别加个文字,并不是说她文化高,诗底厚,正是烘托宝钗的端庄,文雅。

再说宝玉身边的丫头,多是与花香雪月有关,可以想见贾宝玉会是个什么人,按现在的人说,不是纨绔子弟就是个情种。还好有袭人这个端正善良的丫头,有黛玉这个多情飘逸的妹妹在,宝玉的情又与别个不同,诸种因素交错就像风支交合变幻,最终含泪带笑的在红楼虚梦一场。

鸳鸯一直陪在贾母身旁,可以说是丫头的代表,其才其智其德其能独一无二。然我们现在只说从贾母身边走出来的丫头,像袭人、紫鹃,一个贤,一个慧,都是好人品。晴雯除了嘴皮子不留情,人也很好,很天真很烂漫。

晴雯,十岁时跟赖嬷嬷进府,贾母见他生得伶俐标致心生喜爱,便要了来自己使唤,再后来到了宝玉房里。晴雯其实是很得贾母的喜欢的,她被王夫人盘审后打发回家,贾母知道这事后,内心是很矛盾复杂的,且看她怎么说:

晴雯那丫头我看他甚好,怎么就这样起来。我的意思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将来只他还可以给宝玉使唤得。

评价极高。但碍于王夫人管理此事,贾母不好硬干涉,只轻轻道了句“谁知变了”,多少有些无奈和带点希望的意思,谁知王夫人更会说话,也顺着老太太的话肯定了晴雯两句,却从晴雯害的痨病入手,狠狠夸了一回袭人,老太太反说袭人从小不言不语是个没嘴的葫芦,不是说袭人不好,原是说晴雯更好,是在委婉求情。可是当时王夫人掌权,一切自己说了算,老太太总不能为了这点事伤了家庭和气,只徒增奈何了。

说了晴雯说紫鹃。紫鹃姑娘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很重情,对黛玉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不但照顾细致,还很懂黛玉心里想的什么,许多时候还是宝黛的情感纽带。在过去,痨病可了不得,得了这个,谁敢亲近?我敢说,晴雯当时得的不是痨病,只是一般的咳嗽,气管炎,谁知遭人忌,遭压迫,遭冤屈,弄的不清不白的,这让心情直烈的她如何消得?并且,她对宝玉是有爱的,只是她的位置让她并不敢奢望宝玉的爱。黛玉的病呢,与此同类,长期一来,黛玉不断的咳,虽然虚弱,并不是什么痨病,但严重时,谁会不疑猜传染呢?包括王夫人,甚至雪雁。而紫鹃姑娘真的像姐姐一样,对黛玉是一百一,这份情让人见了实为感动。

袭人的好主要体现在对宝玉好,这个好就像紫鹃对黛玉。袭人对宝玉的好,脂砚斋在一处评点中表了她三大功,典型的贤妻形象:

 

这一日,宝玉也不大出房,【庚辰双行夹批:此是袭卿第一功劳也。】也不和姊妹丫头等厮闹,【庚辰双行夹批:此是袭卿第二功劳也。】自己闷闷的,只不过拿着书解闷,或弄笔墨,【庚辰双行夹批:此虽未必成功,较往日终有微补小益,所谓袭卿有三大功劳也。】

 

但袭人不是妻,顶多只是未来的妾。人们说袭人像宝钗,我个人认为,书中处处写袭人怎样贤,恰恰是暗写宝钗未来做了妻子如何贤。至于宝玉是否弃了宝钗当和尚,那是小说,不是真事,我们不得而知。

在感叹几个丫头的真情贤德之余,真的想由衷的赞叹一下贾母,真是个好人。

补充两处疑点:紫鹃本叫鹦哥,给了黛玉之后,贾母身边还有个鹦哥;袭人原名珍珠,给了宝玉变成袭人,贾母身边竟然还有个珍珠,且经常扶着贾母走路。读的不精,认识浅薄,见笑大方之家。 

    

观《脂砚斋重评红楼梦》,里面有脂斋、脂砚斋字眼,作评时间主要在甲戌和庚辰岁。按我曾将脂砚斋认作两人的观点,脂(史湘云人物原型)重评石头记时,雪芹已逝,二人书话温存过的书房脂砚斋,现空落落只一人,每独处斋内,神兴冷寂,往事悠悠,思念尤甚,睹书如见人,泪珠盈盈。我们可设想她当时批注的心理:

 

《红楼梦》真奇书也!那么艰难的一部书,雪芹含泪写了那么多年,只差数回竟可完成,然而又不幸遗失部分章回,儿子又病了,去了,芹受不得这些,独狠心撇下我寻解脱去了。虽此,我知他心愿似未了。他本心是要更多的人能最真的体味这部红楼的。有时想,他真是狡猾,以真事假事绕了许多弯子,虚虚实实的耍了许多花招,才使红楼一书逃过审查,不致夭折。虽为无奈,实属好事,因为这,此书更存玄机,然非亲历者不得其中深味,只浅尝其意罢了。更何况这部书终没有完稿……石兄生前就曾给我讲过红楼梦的迷障处,有的还亲自记在小本子上。自己出谜,他人去解,所以我之作批,一在了他心愿,还原红楼之味,二则略解怀念之情。

从前友朋作客,一见了我俩,嬉笑着,喊我们,脂砚斋,脂砚斋!我俩也笑。当初起这个名儿,一指红楼著书往事,二则暗合天地二老,阴阳难分之意。然而上苍妒人之美,接芹远去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从此改称脂或脂斋,岂不俗了?岂不别扭?芹人不在,可书在,魂灵在,我以为他是活着的。我以为他是附着了我的肉体,不然我怎么越来越懂他呢?他没有去,脂砚斋还是我俩,我就是脂砚斋!

……

 

检阅脂砚斋评点,竟至入迷。观其文字,猜其心神,闻其哭声,见其憨笑,感其宽量。虽然转瞬间,大观园往事已灰飞多年,一个如水般的女儿家几经波折跌荡,终续为雪芹新妇,而其心其性并不见多少不堪,也没有宝玉所厌恶的妇人婆子情态。以此故,曹雪芹是知足的,自感是幸运的,想一个怪异的公子哥出身,能遇“林妹妹”这般刻骨铭心的爱情,实属天造情缘,然美中不足,终成幻梦一场。至落魄之时,本以为枯槁荒年,竟遇湘云妹妹,那爱哥哥爱哥哥的叫,声声犹在,直把一种欢欢的爱和默契又拉回了大观园。

曹雪芹又是幸福的。虽然后半生,他穷困不堪,终至多难早亡,毕竟一部红楼,将其心事几乎了结。写作的过程中,又能得到众多友朋的支持和赞赏,更可贵者是自己的这位“湘云妹妹”,自始至终的陪着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实实在大观园又好好的走了一遭。

 

走了,走了,从大观园走出来,我的生命,竟也随风而去了,或可寻见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芳卿(史湘云的人物原型),我的生命里假若没有你,哪会有红楼?假若真的没有你,我那绵渺的心意,谁人可知?我,我是幸福的,我很欣慰!然,我独走了,留下你,独坐孤灯,青烟袅袅,我心惨恻……还是忍不住给你说了吧,在大士真人来到之前,我回来几次,芳卿可见?芳卿可知?

走了,走了,凡事看开吧,也不过梦一场!

……

 

以前曾觉得大观园的女儿太有才,有拔高的嫌疑。但了解了脂砚斋里的这位才女,再看书中的史湘云,林黛玉,薛宝钗,再细想曹雪芹生活的朝代背景,曹氏贵族的翰墨书香,我信了,大观园里确实有一群好女子,以其美好的情思,恋恋的风度,有过不少诗词雅兴,上演了一场让人为之唏嘘为之掉泪的红楼梦。然雪芹说,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所以书中的事自然也不是真事,是虚笔化开的真实。至于哪些是史笔,哪些是虚拟,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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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在水仙庵到底在祭谁?

九月 10th, 2010 / 标签: , , , , / categories: 红楼梦谭 /

    关于黛玉之死,众口不一。新红楼竟然让其裸死,实属笑话。许多红学名家称黛玉死于沉江(河),愚意赞同(已有证,不赘)。这与湘夫人及三国洛神的故事是有着内在的关联的,并且书中也暗示了这一点。
    雪芹的眼里,女儿是干净的,除了雪、芹等物,常以水赋以其美。湘女哭夫遂有湘妃竹一说,黛玉的眼泪亦非俗泪可比。名号为潇湘妃子,虽非照搬传说故事重演,却也看出湘女遗韵。

    全书点到水仙洛神之处也有一二。只说《红楼梦》四十三回里,写到王熙凤过生日,宝玉独去吊北静王的一位小妾,随后与茗烟一起到水仙庵烧香凭吊亡人,面前供的正好是洛神塑像,遂通过宝玉之口表达了曹氏对洛神的观点:“殊不知古来并没有个洛神,那原是曹子建的谎话,谁知这起愚人就塑了像供着。今儿却合我的心事,故借他一用。”。
  至于宝玉凭吊的是谁,众等多谓金钏。因为从种种迹象来看,确实像在祭金钏(前人有证,兹不多叙)。真的是金钏吗?曹雪芹担心后人混淆,特意安排茗烟在身旁,记录见证了这一切。茗烟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
“我茗烟跟二爷这几年,二爷的心事,我没有不知道的,只有今儿这一祭祀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问。只是这受祭的阴魂虽不知名姓,想来自然是那人间有一,天上无双,极聪明极俊雅的一位姐姐妹妹了。二爷心事不能出口,让我代祝:若芳魂有感,香魄多情,虽然阴阳间隔,既是知己之间,时常来望候二爷,未尝不可。”
    茗烟这段话很耐味。红楼一书中,点到知己的地方实属少见,除了此处,我记得还有就是宝黛二人的内心剖白。知己两字,分量很重。金钏是宝玉喜欢的丫头,只是喜欢而已。

   不是金钏,那会是谁?显然意指黛玉。当时黛玉未亡,竟先点出这层用意,这就叫曹氏笔法,不写之写也经常是他干的事。这一档子事或可这样理解,明着看像是祭金钏,实际意义在借机表达黛玉逝后的伤叹。

    更进一步的证据是,接下来第四十四回开头,有一段话很有意思,众人看演《荆钗记》,黛玉看到《男祭》这一出上,便和宝钗说道:“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那里祭一祭罢了,必定跑到江边子上来作什么!俗语说,‘睹物思人’,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那里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
  这边看的戏和那边做的事如出一辙,这就叫借机,暗示,通融,你看黛玉说王十朋的口气,俨然是在评价宝玉祭亡一事呢?可进一步这样理解,黛玉是说:“宝玉啊,要是我和水同去了,你就掬一捧水默念我,也算是心意到了。”